“废话,谁不想要剑骨?”薛小堂咳嗽得更厉害,“我想找到剑骨向我阿爸证明,我是整个漠北第一的强者。”
“那不论是剑骨,还是前虞遗孤,这一切都跟我,跟齐云门有什么关系?”霍铃七不解。
薛小堂道:“因为你的剑,喋血咲命这副刀剑是前虞的工匠所作。只是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现在,无论剑还是刀都没有了。
“孟璃观当是将展无棱当成了前虞遗孤,故而带走了他的尸身。不过也是一时,如果他发觉,定然会卷土重来。”薛小堂谨慎道。
霍铃七扯起嘴角:“你什么意思,是让我逃跑,像只老鼠般东躲西藏吗?”
“还是让我跟你躲回漠北,好了却你心意,然后被你扒皮脱骨?”她抬起下巴,光洁剑刃反射出下颌一条银亮的线。
薛小堂缩起脖子,弱弱道:“我没这个意思......”
霍铃七收剑入鞘,笔直的身影拓印在地如同宁折不弯的青竹,她咬牙,打算屏退这一年所有无关的心事,她不管什么剑骨,也不管什么前虞遗孤,更不管孟璃观和薛小堂之间有什么。
自此她唯有三件要事:找师父,取刀剑,敛师兄遗骨。
*
又是一年冬,齐云门上下还挂着陈旧的白幡与新写的对联,每当有人穿行,那白幡便会微微一晃动,好像里面藏了一窝燕子。
轮子在雪地上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薛小堂正聚精会神地给白鹭喂食,余光看见院子里张鹤正慢慢揭开霍铃七遮目的白绫,旁边是翘首以盼的碧蚁。
霍铃七本想保持平静,可是心却猛烈地跳动起来。
两年了,她看不清花草树木,甚至连师兄临死前的脸都是模糊的。
“可以睁开眼睛了。”张鹤松了口气,带出一串迷蒙的白雾。
闻言霍铃七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如同正被一层一层揭开面纱,逐步变得清晰起来。齐云门的山与水,屋与舍,都倒映在那双分外明亮地琥珀瞳目上。
霍铃七从一时的胆怯,到贪婪地看着。
齐云门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熟悉,从砖缝里冒尖的小苗,屋檐上停留的乌雀,还有碧蚁兴奋到抹眼泪的脸。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看张鹤,那是一张清秀端正的青年面庞,好容易放下紧锁的眉目又猝不及防跟她对视。
察觉到对方眼里的企盼后,张鹤净净手,平静道:“毒已经解清,接下来武功约莫能恢复从前的九成。”
碧蚁开心道:“太好了,门主!”
霍铃七转过头,又看向一旁假山流水边的薛小堂,个子小小的,瘦巴巴的一张脸,还吊着一条腿,面容格外憔悴。
注意到这边的目光,她也转过脸,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像只满腹坏心思的猫。
“瞎子总算复明了。”她将手里的食物尽数抛去。
复明的喜悦早就高过她这不痛不痒的两句,霍铃七无心管她,只欣喜地盯着自己的手,过一会却又心痛起来。
若不是孟璃观和师兄二人设局,自己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连普通人睁开眼睛便能看见的景象都足以让她如此喜悦。
霍铃七攥紧了手。
“碧蚁。”她低声唤碧蚁过来,嘱咐道,“我说过若有一日复明,我是要千山万水去做那三件事的,齐云门自此便交给你了。”
碧蚁慌了:“门主,这......”
霍铃七将门主令塞进她掌中:“齐云门是我师父的心血,你若不能掌管好,我是要回来找你的。”
“还有——”她转过眼看向薛小堂,复道,“留住那个蛮子的命,千万别让她死了。”
闻言薛小堂不满:“你要去哪儿?刚会翻身就要学跑了。”
霍铃七呛道:“你若还想跟你那同伴安安稳稳滚回漠北,就老实点。”
薛小堂咽了口唾沫:“你打算去哪儿?”
“救一个人而已,垂首可得,不过我需要你告诉我,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霍铃七将剑顶离半寸,重重地按在指腹上。
薛小堂抬起眼,仿佛她是第一次见到霍铃七,看到她失明之前浑身的桀骜与清高。见她永远自负,不为任何人折腰。
她想孟璃观错了,剑骨此刻应该就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