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薛小堂说藏玉楼在金陵的分舵舵主名为秋雨霖,是个看起来文弱实则会耍拳的高人。
薛小堂吸着迷蒙地酒香,眼前一晕,揉揉鼻子道:“你怎么确定他就是?”
“你说他会出现在这家酒馆,”霍铃七垂眼撇过去,“且看堂下那人,粗布儒衫,一身文气。可你看他的手执碗时,拇指的指腹按进了汤面之内,读书人不会这么不讲究。而且书生常执笔做文章,故手茧会在食指中指的指节上,而他的茧却在指腹拇指上,必然是经常攥手做拳的原因。”
薛小堂鼓掌:“自从你眼睛好了,还真是目视千里啊。”
她转身提着衣裙跟在霍铃七身后喋喋不休:“传闻说第一剑醉心习武,大字不识,粗蛮无比,我看不过是——”
酒杯砸在她面前,清亮的琼浆也溅在鼻尖处。
霍铃七闷不作响将小臂收回,仰面将杯中残液饮下,饮罢她将杯底朝薛小堂一亮,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少说点话,我喝多了可是会打人的。”
看着她安然坐下,薛小堂咳嗽两声,从腰间取出自己短刀中的一把递过去,道:“这可是我的宝贝,刀身是精铁所制,刀柄可是象牙。这一把叫制虎,一把叫射雁,分你一把好护身。”
霍铃七结果那只名为制虎的短刀,在掌间转了两下,道:“早这么做不就好了,教你多讨好讨好我,别呈口舌之快,我也好嘴巴严实一点,不把你的身份漏出去。”
薛小堂白她一眼,从筷子筒里掏出两根筷子在水里洗了洗,
“金陵这块别的不说,吃的喝的都是上乘,也不知道炙羊肉正不正宗......”
霍铃七始终垂着眼,手里把玩着那只精巧的茶杯。她的背后,两人口中的秋雨霖正闷头吃着一碗梅花汤饼,淡粉花瓣粘在唇上,被舌尖飞快卷去。
“客官,酒来喽——”伙计笑意盈盈的声音夹杂着特别的南方小调,从桌椅间穿过,阻隔了两人。
她也趁机转过头,看那伙计端着的酒坛下竟然藏了一叠纸。
霍铃七若有所思地枯喝着酒,这副模样被薛小堂纳入眼底,她绰绰前者的手肘,道:“你在想什么呢?光喝酒,嘴里不苦啊。来,吃点菜!”
言罢她用筷子给霍铃七碗中夹菜。
霍铃七看着她艰难地用筷子在碟中挑挑拣拣,面色难看地劝阻:“你,用不惯筷子还是用手吧。”
“看来他还是把你打得不够狠,还能这么舒舒服服地吃喝。”她拖着下巴,笑弯了眼。
薛小堂被噎了一下,旋即也笑道:“看来他还是骗你骗的不够狠,你还愿意提起他,不怕脏了自己的嘴。”
闻言霍铃七面色一变,拍案而起,“薛小堂!”
这人这段时间难得的互揭伤疤、剑拔弩张,凶光交汇之时忽被一阵嘈乱的声响浇熄了怒火。
只见几位身着锦衣之人气势汹汹地闯入酒馆,幞头银冠,腰佩利刃,格外惹眼。
薛小堂转过头望了一眼,当即心下一寒,按住霍铃七的手便道不好:“是镜衣卫。”
“什么镜衣卫?”霍铃七有些纳闷,站起身时下意识看向秋雨霖的方向。
薛小堂扯过霍铃七,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那是专门为皇上做事的人!你我还真是倒血霉了,第一天来金陵就遇到这事儿。”
霍铃七:“你觉得他们是来找谁的,不会是找他的吧......”
薛小堂抬高眉梢,作惊异之相:“谁知道是谁犯了事儿,总之我们现在不能在这儿待。”
言罢她拉着霍铃七就要走,可是后者却像是镶嵌在了地上。
锦衣卫中为首之人展开一张画像亮在众人眼前,画上的人竟与秋雨霖一模一样。那人轻咳,旋即厉声下令:“封锁此店,任何人不得出入。宁可错抓,绝不放过!”
“这下遭了。”
薛小堂面色难看,攥着霍铃七的手愈发紧了些。
堂中人心惶惶,见到镜衣卫如见鬼魅,不约而同地簇拥在一起。
到处是残羹冷炙,连空气中漂浮着的酒香都凉薄了几分。
秋雨霖自汤碗间抬起头来,满脸风尘还未散便添上几分紧张。
苏狄山比对手中画像,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秋雨霖,利落顶开腰间利刃三寸,迈步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惊如雷鸣。
秋雨霖攥紧手中纸片,冷汗已经将其浸湿,他强装镇定,一拳挥了过去。
人肉拳头撞在刀刃上,竟也不让半分。
霍铃七心中惊叹:这拳风好生厉害!
秋雨霖捡起长凳横劈了过去,又压身穿过桌案,移至酒架后。片刻数只算盘珠子自酒架后飞了出来,尽数砸在那些镜衣卫头顶。
霍铃七和薛小堂食见识过瓷叶的功夫的,自然知道藏玉楼的人各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这厢薛小堂还未松口气,便见身侧的的人已经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