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亭跟商曦说，等她状态好点，她们俩就一起拍电影，让别人也看看当年“双姝”的风采，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刀马旦。

然而这些曾经讲起来热血沸腾的话，早已无法再牵动如今麻木的商曦。

商予长到两岁多，还是不大开口说话，经常一个人闷闷地玩积木，情绪反射迟钝，归梦亭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大夫说孩子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养育人身上。

归梦亭心疼商予，又骂不醒浑浑噩噩的商曦，带走了孩子她又会歇斯底里，除了尽可能多来陪陪母子俩，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商予收到的偷拍视频，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重感冒躺在床上发高烧，商曦却不管不顾，只给孩子喂水降温，要不是归梦亭及时赶到，没准就要出大问题了。

归梦亭说，当时商曦力气特别大，就是不肯她抱走商予，一直说医院要害人，不能去不能去，归梦亭又急又气，跟她说不清楚，才泼了商曦一身水，骂得那么着急上火。

这件事，乔博英也能证实，商予在医院吊水那两天，是他和归梦亭两班倒，寸步不离照顾商予。

再往后，商曦突然烧炭自杀。

归梦亭因为商予生病这事，好几天不愿意搭理商曦，等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人时，已经晚了。

商曦在卧室封门封窗，烧炭自杀，留下一封遗书，托孤归梦亭。

她临死前，洗了澡，梳头化妆，陪着商予玩了一会儿，还亲手给孩子做了鸡蛋羹，留了牛奶饼干。商予把那本图画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时不时朝卧室张望，妈妈不让他进屋，让他等着给亭姨开门，他就乖乖听话。

商曦不光给归梦亭留下遗书，还把那份遗书抄录几份，寄给不同的报社，于是新闻一度闹得很大。

商曦下葬那天，就连当初的经纪人和公司老板，也来送行，乌泱泱一片人，有一些真正缅怀她的，也有些是看在归梦亭的面子上。

商予戴着帽子口罩，胳膊上别着黑纱，紧紧揽住归梦亭的脖子，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对着妈妈的照片哭。

现在想起来，商曦那些精神敏感，不愿意在家里安插人手，不愿意带商予去三院看病，也许并不全是因为抑郁症。

而是真的有人盯上了商予。

那位当年住在商曦楼下、如今精神失常的老太太，还记得“耳朵坏了”的方掷。

舒荻把母子俩安顿在这里，派人监视，实在可疑。

商曦自杀的时间，只比江海风父母车祸的时间晚了两天。

乔博英推测，可能是商曦得知了江着意的死讯后，知道无法阻止舒荻，心生绝望，才选择了高调自杀。

只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母子俩身上，舒荻就动弹不得。

商予被归梦亭夫妇带走，比跟在她身边，要安全得多。

然而商予被收养之后，还差一点出过事。

商予那时候在乔家待了半年多，在归梦亭的悉心照料下，之前受损的语言功能恢复得七七八八，基本可以正常交流，也不再只黏着归梦亭一个人。

看孩子这样，归梦亭就放心地把人交给保姆，又杀回了片场，用双金影后的身份，继续当英霆娱乐的台柱子。

保姆工资不低，很有经验，就没见过比商予更好带的小孩儿，性子安静，坐得住，连同龄孩子闹觉、偏食的毛病都没有。

夏末时节，家家户户都拉着窗纱门透气纳凉。

保姆那天照常在厨房里做饭，给了商予一只玩具，让他自个儿在客厅玩，她听见客厅里啪一声响，以为商予磕了，赶紧就出来看。

结果窗纱门大敞，楼道里还有咚咚咚的急奔声，商予板着小脸站在那儿，玩具砸在门边，地上还掉落一个刺鼻的布团儿。

他扭头看保姆，说：“有坏人。”

乔博英找人检查了布团儿，说是高浓度□□。

那段时间，小区里盛传附近有拍花子的，大家都把孩子看得特别紧。

报警没查出个所以然，归梦亭也没多想，只当是个意外，她觉得这小区不大安全，和乔博英商量之后，搬到了一处需要门禁的高级公寓。

商曦死后一年多，英霆娱乐旗下除了归梦亭，多了几个有名有姓的艺人，在圈里真正占有一席之地。

没多久，归梦亭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孩子生是不生，她和乔博英商量了许久，她总觉得现在不是时候，还想拼一拼事业，也担心家里多出一个孩子，商予会有落差。

乔博英却说，这小家伙防都防不住，可见是天注定的，就该生出来。

夫妻俩一比一平，关键票就来到了商予手上。

商予颠来倒去，把那张黑白B超上的小豆豆看了半天，疑惑地摸一摸归梦亭还很平坦的肚子，问她：“弟弟呢。”

归梦亭扑哧笑了：“弟弟还得八个月才能出来陪你玩，我们阿予想要弟弟么？”

商予就点点头：“嗯，我给弟弟讲故事。”

乔博英也忍不住逗他：“你就这么肯定是弟弟？”

商予纠结了一下，皱着脸：“妹妹爱哭，喜欢弟弟。”

夫妇俩刮他鼻子，哈哈大笑。

八个月后，乔家多了个哭声震天响的小婴儿。

虽然的确如商予所愿，生了个弟弟，但乔驰五岁以前，身体不大好，比一般的小姑娘还能哭。

有时候连归梦亭这个亲妈都气得直跳脚，想把这个大哭包给叉出去，商予倒是很耐心，手摇铃不行就换卡布达，卡布达不行再换吸铁石，总之要把人哄好。

乔驰不哭了，拿着喜欢的玩具，打了鼻涕泡，仰脸乖乖等哥哥给他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