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影山看上去更像一块石头了。

千叶心想。

的确跟石头没什么两样，不理外界，也不展露内心，嶙峋的一块怪石模样。

日向翔阳急得想拉开他的嘴巴看看里面到底堵了些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却不想继续打排球了？

难道是……他狐疑地盯了一眼影山圆润的脑袋，虽然有些毛躁，可看上去还是保有几分正常人的轮廓。

“……？”影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发动眼神回击。

两人又开始互相瞪来瞪去，以及依靠自身力量挤兑对方。

总算有点笑模样了。千叶支着下巴微笑看他俩互掐，而在这样幼稚的打闹中，影山却突然僵住，扭头和他对视着说道。

“千叶，你们为什么来找我？”

他脾气不好，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不讨人喜欢，对外界事物也不敏感……这么想来，他身上的缺点可谓是数不胜数。

这是他在这些天里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事情。

有时候他看着医院门口跑过去的几个孩子，看他们笑嘻嘻地互相打闹、互相玩笑，心里会微妙地升起一点羡慕？是这个词吧，他国文不好，应该大概是这个意思。

日向挥动的手停了下来。

“因为我们很担心你，”千叶怕他又陷进自己的悲伤小情绪里，立马坦然说道，“我们是朋友啊，安慰你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就是，”日向在一旁忙不迭点头，虽然影山经常说些气他的话，可对他排球上的指导都是极其认认真真的……

他对自己要求也很严格，日向想到了影山每天都会修磨的指甲，一丝不苟的传球，这种对排球的极致追求，对他影响非常大。

至少他现在也会时不时检查自己的指甲，至少他运用从影山那儿学到的东西也能加入排球队伍里进行扣球了。

日向想，他们早就是朋友了，只是嘴巴上没承认过而已。

千叶看着影山明显愣怔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些迷茫，倒是很少见影山这副模样，他从根本上是和日向一样的坚定不移者。

“影山，在这条路上你不孤独，有我们，有其他人，有未来你会遇到的更多对手。”

更多对手么……

蓝黑色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都会离开的。

无论是谁。

谁都好，都会离开的。

日向：“……”这家伙怎么感觉比之前还要消极了？！

某种程度上是个急脾气的日向又想按着他捶了。

千叶微微叹气，说半天还是没有说到点上，可他又不清楚影山纠结的问题是什么。

等等。

医院。

他想起来一些东西。

趁着买水的借口，任由日向恶狠狠瞪着眼和影山互殴，他找到医院的护士台，然后找到了一位也姓影山的病人。

出乎意料，那位老人早早地坐在床边，门开后朝他点点头。

“您好，我是千叶秋。”

“哈哈哈，你好啊千叶，我知道你要来问我什么，先坐吧，我家的笨小子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的。”

这话听着含义挺丰富。

千叶老老实实坐到了老爷爷的对面，今天是个好天气，下午的阳光还很热，透过窗外的树叶进到屋内，把本来有些寒凉的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影山爷爷给他倒了一杯水，“抱歉啦，我这把老骨头也喝不了其他东西了。”

“没事的，水就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老人轻轻叹气，“飞雄只是现在没想明白。”

他对上千叶的眼睛，讲述了一个孩子从小接触排球，并在上面发现了天赋的故事。

“这段旅途中，总会有人下车的，比如美羽，比如说我……”

近乎叹息的语言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下，但压在心头却是千万斤的重量。

千叶明白了影山的迷茫无措。

但他又想到了今天在北川第一排球部的经验，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咳咳咳！原来是这样，是我的失职啊。”

老人苍老的眼睛里露出几分颤意。

“不是您的问题，只是事情堆积在一起了，所以显得很乱。”千叶督了眼门外，继续说道，“我们是想让影山找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老爷子微微一笑，“那就去打排球吧，没有什么是不能通过排球沟通的，劝解，鼓励，都会在排球里传达出来的。”

千叶：“……”可他是篮球人啊？

这话被他吞回肚子里了。

只留下一句：“好的。”

走出门外，千叶望向那个倚靠着医院白色墙壁的高大背影，黑茶色的发型随着他的动作有几分晃悠，显出轻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