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娘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她知道村里好多人都背地里骂她家绝户头，老是觉得娶了自己，自家的东西以后就成他们的了。

哪里来的屁话。

听到难听的，她就偷摸拿石头砸那些烂舌头家的鸡。

她娘何芦花身体弱一般在家织布、刺绣，赵大坤不让她太辛苦。赵元娘打小不爱见血，就不愿学打猎这本事，平常就和何母学些针线和打杂，家里的家业大半是靠她爹打猎攒下的。

家里买的地是租给别人种，收一半粮食；镇上买的铺子前些年一直是租给其他人做买卖，他们住在村里，但赵大坤经常会带着母女俩去镇上逛逛。

铺子斜对门的宋娘子是赵元娘很喜欢的人。宋娘子家开了一家胭脂铺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和人做生意。她相公是招的上门女婿，有时见到赵元娘还会笑着给糖吃。听人说，女婿负责专门在家照顾孩子，中午做饭给宋娘子送过来。

十岁的赵元娘第一次知道女人还可以招赘。只要女人娶了男人，就不用离开家，每天开开心心，还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偷摸把这个想法告诉慢慢熟识的宋娘子。宋娘子笑着捏她脸，让她将来好好挑夫婿。

宋娘子当然也讲了不少上门婿丧良心的故事吓唬她。赵元娘半点不带怕。

赵云娘没和父母说长大想找男子入赘。一是她年龄小，说的话当不得真；二是父母不会愿意，这年头愿意上门的男人没有几个好的。她小小年纪就决定慢慢观察，不信找不到合心意的。

最先考虑的是本村的，离得近，知根知底。

赵家村几十户人家，大半户都是赵家人，只剩下几户年龄适合的，不是独生子、长子的，身体康健的就只剩三户人家。陈子安、陈满仓、张石头。

赵元娘家在村里有两座房子。一个是赵大坤爹娘推了重新盖的；一个是半山腰，赵大坤为了方便进山，靠近搭的土坯房子。

赵元娘是独生女，家里很受宠，平常不是在家就是和一群小姐妹小哥儿玩，对男孩子向来不屑一顾，根本谈不上了解。

她在村里和一群小丫头小哥儿上山下河跑了一阵子，前面筛选出来的三个就全排除了。

陈子安家里老幺，十一岁，上面四个哥哥，听说在村私塾念书，啥也不会干。元娘认识他侄哥儿，小柳说到这个小叔就是一肚子气，到七岁还在找大嫂抢侄子的奶吃。

陈满仓，陈子安的隔房侄子，赵元娘看来就是个老黄牛。听说六岁就下地干活，现在十二岁背就驼了，瘦得一把骨头，家里人让干嘛就干嘛，但全家没一个瞧得上他的。

女娘哥儿提起陈满仓都很可怜他，赵元娘却很可怜以后嫁给他当媳妇的人。事实上，好些年以后，三十岁娶了寡妇进门的陈满仓，第二年媳妇就带着孩子跑了。

最后的张石头，赵元娘直接排除。她瞧见过对方扒围墙偷看自己嫂子洗澡。呸！

整个赵家村的都没看到合适的，赵元娘直接开始从近到远寻摸。

宋娘子告诉她，真有想法，就要早做打算。赵元娘恨不得把这块地方的少年郎全扒拉出来，让自己慢慢选。

王家坪——适合人选八人，全排除，排除原因：太丑、个子矮、不讲卫生、家里不和睦；白草村——适合人选五人，全排除，排除原因：家里是非多、爱打人、家里拖累多……

赵元娘到了十一岁，还是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她时常怀疑自己，难道是要求太高。

身边年纪大一点的姐妹哥儿十三岁时已经订了人家，自家阿爹阿娘虽然没提过，但有时阿爹出门一趟还会买些新奇的东西给自己添嫁妆。

赵元娘一点都不想嫁去别人家。

等到赵元娘十四岁，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就开始擦粉装病。

赵家夫妻心知肚明。何芦花一向不管自己女儿怪相，赵大坤一想说什么看到自家女儿委屈得不行，眼泪静静流就顿时哑了。

一来二去，赵家夫妻对外说着招婿，但时间过得飞快，一直没有看得上眼的，到了赵元娘十五时，还没动静。

“赵家丫头还能嫁出去吗？”

“人家爹娘就这一个，心比天高，可惜，啧啧，命比纸薄哟。”

“说这么难听干嘛？”

“本来就是，家里有了点钱，想招个女婿还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的，真当自己是个天仙呀！”

“哈哈，赵三家的，你那表弟别说赵大坤看不上，我也看不上！”

“去你的，一把年纪还看不上，男人能干就行，看张脸，还能吃饱饭？”

“谁说不能的，噫，至少也不能败胃口呀。”

“……”

这头河边洗衣服的赵元娘遇到点小问题。

一个矮冬瓜偷偷找过来，说是想上门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