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稳了。
稳得像她本身就是规矩。
龙翊的手指慢慢压在那页DNA缺失记录上。
“父亲把她写进族谱,压下DNA,还在死前去过云市。”
陈哲没有接话。
龙翊声音很低:“他不是在认女儿。”
他停了停。
“他是在履行交易。”
陈哲心口微微一震。
如果这是交易,那龙爻的身份就不可能轻。
普通人换不来龙家的转机。
普通纳兰旁支,也换不来龙天浒亲自压下DNA。
除非龙爻在纳兰的分量,足够让龙天浒拿龙家的族谱做赌注。
陈哲低声道:“那龙渊指环……”
龙翊抬眼。
陈哲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他们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龙渊指环在哪里?
龙天浒死前,为什么要把那枚代表龙家最高权力的指环送出去?
如果龙爻不是普通私生女,如果她背后站着纳兰,如果龙家当年的转机和她有关,那么那枚指环的去向,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问。
书房静了很久。
龙翊才开口:“在她手里。”
陈哲垂眼。
这个“她”,仍旧不需要问。
龙翊看着桌面上的资料,指尖一点点收紧。
在她手里。
在柯珂手里。
不。
现在不能再叫柯珂了。
她那夜亲口说过——
我现在,不叫柯珂。
龙翊的眼神微微一暗。
如果她都想起来了,那么她记得的,恐怕不止指环。
她会记得为什么来龙家。
会记得龙天浒和纳兰之间到底做过什么交易。
会记得龙家发生的一切。
也会记得,他曾经对她做的一切。
陈哲低声道:“先生,要不要见她?”
龙翊没有立刻回答。
见她?
现在见她,说什么?
问她是纳兰的什么人?
问她龙渊指环是不是在她手上?
问她当年到底知道多少?
还是问她,她准备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不会答。
至少现在不会。
龙翊垂眼,看向另一份资料,那几页旧档。
她把龙九的东西送过来,不是为了帮他。
她是在告诉他,龙九已经开始翻旧账。
也在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动,别人会替他动。
龙翊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也很冷。
“把龙爻这条线重新封一遍。”龙翊靠回椅背。
陈哲一顿。
龙翊抬眼,声音很低:“不是销毁。是压住。”
“别让九叔公看见不该他看的东西。”
窗外雨色渐深。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份资料上,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龙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龙翊说道:“盯住九号当铺。”
陈哲一顿。
龙翊看向他:“远远盯。”
“不要靠近,不要试探,不要碰她身边的人。”
陈哲低头:“明白。”
——
龙九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傍晚。
雨停了。
窗外天色阴沉,空气里还残留着湿冷的水汽。
他坐在一间老茶室里,手边的茶已经凉了。随从站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九叔公,龙先生动了。”
龙九端茶的手没有停。
“查我?”
“查了。”
龙九笑了一下:“不意外。”
随从继续:“也查了您这几日接触过的人,还有那条外部往来编号。”
龙九淡淡道:“他若连这个都不查,就不是龙翊。”
随从迟疑了一下。
龙九抬眼:“还有?”
随从低声道:“龙先生还查了龙爻。”
茶室里静了一瞬。
龙九手里的茶盏终于停住。
“查龙爻什么?”
“龙爻入族谱前后的旧档。”
龙九缓缓放下茶盏。
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继续说。”
随从道:“目前只知道动了旧档,更多的还没查到。”
龙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原本以为,龙翊会第一时间查他。
查他当年伸过什么手。
查他和外部势力有没有来往。
查他是不是借龙渊指环的风,推过龙家那场乱局。
这些都合理。
可龙翊查龙爻。
这就不只是应对。
是他也意识到了,真正关键的是龙爻。
龙九沉默很久,忽然笑了。
“九号当铺把东西递给他了。”
随从低声:“应该是。”
龙九眼底没有笑:“但她没有多递。”
随从不明白。
龙九看着桌上的茶,声音慢而冷:“如果她把话说透,龙翊不会查得这么散。他现在这样,是手里只有半截线,自己在往下摸。”
龙九靠回椅背,眼神阴沉。
那女人果然没有替他查。
也没有替龙翊查。
她只是把他手里的半截旧账,扔到了龙翊面前。
现在,他动了。
龙翊也动了。
而九号当铺坐在后面,看他们两个自己往旧账里伸手。
龙九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冷。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轻轻挑起的线。
线的另一头,还牵着龙翊。
随从低声道:“九叔公,接下来还查吗?”
龙九抬眼。
“当然查。”
“查龙爻?”
“查。”
龙九声音很低。
“既然龙翊查她,就说明她身上一定有他不能不查的东西。”
茶室里安静下来。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龙九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这只手已经老了。
皮肤松弛,青筋微凸。
可他仍旧记得很多年前,它是怎样伸出去的。
伸向龙渊指环。
伸向龙家摇摇欲坠的位置。
也伸进了一场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全貌的局。
龙九慢慢收回手,眼底的阴影一点点压了下来。
随从低声道:“九叔公,接下来怎么办?”
龙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薄薄的当票。
三日之限还在。
九号当铺没有催,可越是不催,越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他必须交出更有分量的东西。
若交不出,就只能把另一个人推到前面。
很久之后,龙九才缓缓开口:
“放一条消息。”
随从抬眼:“什么消息?”
龙九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低得像从旧账里翻出来。
“就说,知道天浒当年怎么死的人,找到了。”
随从脸色微变。
龙九继续:“人在南港旧仓。”
他停了一下,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今晚,用白室那套让人说真话的东西,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