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最近有些太粘人了。
你对此很苦恼。
给新入住院子的梨树施肥时,他要坐在台阶上看着你,看些游记话本子,他就钻过来一起看,甚至午觉睡醒,余光就冒出一个橡白脑袋,他趴在旁边的案牍摊手发呆。
这是怎么了,你百思不得其解。
试探询问是不是太无聊,被摇头否定。
你被这样粘着,一连几周都没机会溜去玩三笠附——那不太适合小孩子看——他不无聊,你倒是先焉了,躺在缘侧无所事事地晒太阳。
午间暖风徐徐吹过,把山林溪水花蜜的味道随意混在一块携来,把人吹得醉醺醺,你用衣袖遮住眼睛昏昏欲睡。
童磨就在这时候出现,踢踏踢踏小步跑过来,帽冠的锦带飘舞,大颗的念珠碰撞作响。
你被摇醒了,眼睛睁开,心却还半梦着,懵懵看他。
“别睡啦。”他举起一小瓷瓶晃了晃,“吉一从家里带来了酿好的梅见酒。我们来尝一尝好不好。”
你先前还只是疑心这孩子长大可能成个酒鬼,现在倒是很确信了——这绝对是他主动说帮吉一拿来给你,借此可以沾上两口。
你斟酌着用词,“莲,果酒也是会醉人的哦。”
“啊,那梨本记得少喝点。”他反而亲昵劝起你,眼睛眨眨讨好地笑,“不过就算喝醉了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梨本的。”
不,你还没有大人失格到需要小孩照顾的地步,你后仰微笑拒绝了。
索性直言:
“不能给你再喝酒了,哪有小孩子馋着喝这种东西的。”
这话狠狠打击到年幼的教主大人。
他惊诧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盯着你,抿紧嘴唇。
堪称我见犹怜令你不由问诘自己——
——你当然没做错。
你倚靠在柱子上,老神在在阖眼。
天气真是不错。
“梨—本—”
你只管嗯嗯回他。拿过瓷瓶,回屋取来杯盏。
他惆怅盘坐在地板上,背着太阳。
拉长声音喊你,希冀你能回心转意。
然而今天梨本的心和池子里的石头一样硬,他没办法。
他不知道,你今天可不仅心肠硬,心眼也坏,还打算捉弄他。
一个人慢悠悠品完,醉意醺上脸颊红扑扑的,太阳在眼睛里打转。
童磨靠在你身边,闭紧眼睛馋着酒香,错过你不怀好意的笑。
“莲。”你低头凑近招来酸甜果酒味,小小声叫他。“你知道花彩雀莺么,和你好像。”
他抬头,你的呼吸好烫,他疑心你是不是发烧了,小手贴在你的额头。
你轻轻笑了。
坏主意就是——
——你倏地抱起他高高提起来,举在半空转圈。
那个孩子的视线一下拔高,从俯视到仰视,无垠的天空离他更近了一点,轻飘的好像一只鸟被春风托起。
“你们都很像一朵彩色棉花糖。”
你的声音飘上来,落进他的耳朵。
飞起来的感觉很奇妙,他形容不来,只觉得矮墙之上的太阳好像过于明媚了,墙外是绿浪般的草野,远处有金灿的山,弥漫着花香暖意,春风醉得人暖熏熏。
你平时看见的都是这样的风景吗。
童磨后知后觉地疑惑——
——什么是棉花糖?
你让那个孩子飞起来了。
他变成了一只彩色的雀鸟。
等你转得自己晕乎乎,才舍得放他下来。
醉酒乱来的样子很糟糕吧,你认为自己演得很不错,自矜地理理袖口。
不过他真的好轻啊,小孩子都是这样吗?
童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盯着你看了又看。
“梨本。”他不大确定地问,“你喝醉了吗?”
你当然是说没有。
童磨哦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他想问你的酒量竟然这么差劲么,又好奇棉花糖是什么。最后犹豫半天,选择说:
“那我们回屋休息吧,我会好好照顾梨本的。”
他这样弯眼轻轻笑着。
你的良知再一次受到了考验。
童磨在这时继续,轻声慢语道:
“不过,梨本你,没有又在骗我,对吧。”
你哽住,无言以对。
大人哄小孩的事怎么能叫骗呢,是吧。
你飘忽着眼神,坐下靠着柱子,“不用,我在这躺一会就好。”
他不语,只看着你。
透净漂亮的琉璃眼在光下显得迤逦。
就在你忍不住打算自白罪行前一刻,他终于大发慈悲赦免你,跑到你身边也躺下。
悠闲惬意的午间重新回到你身边。
你替他把难缠的头发理了理顺,躺下享受暖洋洋的日光。
可平淡过头的时间和干涸泉水一样,给人尚存期待的绝望。
你的心在缓慢风声中再次放空。
“真的不能喝一口吗?”
他还是没能放弃最初的想法。
这孩子怎么这么执拗,你小时候可没有这样吧。
小孩真是难缠啊,你回过神感慨。
“不行哦。”你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莲,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要跟着我?”
他很自然地说:“我想知道梨本每天都在干什么。”
童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和你纠结了好几周的样子截然不同。反而困惑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打扰到梨本了吗。”他垂下眼问。
这倒是没有。他一直很乖很安静,反而有时还会帮上你很多。
你尽可能委婉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