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
这是提到礼物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你猜那个孩子并不知道,当你举起他在半空,那双彩色的眼睛发亮,他会不自觉笑起来诶。
是那种浅浅勾起,很轻快的笑。
可他越长大,抱着就越吃力。因为不可避免的生长就失去这份快乐,未免太遗憾了。
你这样想着,于是决定,要送他一架秋千。
童磨对这些一无所知,也不大在意。
完成捉弄你的任务后,主动走在前面,很愉快地拉着手一晃一晃。
所谓礼物,他并不抱以期待。
倒不如说,能让他产生兴趣的事很少见。在他堪堪短暂的人生里,只觉得你还蛮有意思。
说出乎意料的话时很有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担心的拥抱,烫人的眼泪,他并不讨厌。
想到这,牵着你的手微微用力。
如果,他的愿望是梨本的秘密,你会告诉他么?
会,还是不会呢。
他暗自揣测,悄悄叹口气,遗憾极了。
梨本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你疑惑喊他,询问:“怎么了,是走累了吗?”
“没有哦。”
那干嘛拽自己一下,你狐疑看他,先前经验使然,这肯定有问题。
再这样下去,说不准有朝一日能进化出超直感,你苦中作乐想着。
童磨只是笑眯眯看你,和往常一样。
“会送我什么礼物呢,梨本?”
你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佯装深沉思索。
“是惊喜啦。”
“哦——”
他很给面子惊叹一声。
廊柱刻下的阴影罩住他半个身子,你看了又看,没忍住直言道:
“好像蘑菇。”
诶,童磨不大理解歪歪头。
于是你解释:
“我是说,莲,你好像个彩色蘑菇啊。”
他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
你很喜欢用各种奇怪的东西形容自己。
莲花,雀鸟,蘑菇……
啊,想到这他记起之前,大概是山下的孩子又来找你,送来壶甜酒,你配着菠萝冰把自己喝得醉醺醺,脸颊飘着红晕半睡不睡。自己好心帮忙想拉你回房休息,结果——
“……石头。”
你这样说,重重拍了拍橡白色的脑袋。
诶,童磨攥住你的手,似埋怨似挪揄。
真是的,他竟连活物也做不成了吗。
他鼓着脸瞥你一眼,很肯定点点头说:
“梨本,是笨蛋。”
结果你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自顾自呓语。
他听不清,于是摇摇你的肩膀问怎么了。
轻易就能给人造成困扰的家伙倒是自在,靠着桌子昏睡过去,偶尔轻轻呢喃几声妈妈。
他皱起眉眼,试图琢磨清你的心思。
会是什么意思呢。
《无量寿经》中说,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七种宝石构成了极乐世界无量庄严。
是这样的石头么,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但是,如果是梨本的话,一定不是这样。
他总是猜不透你的心思。
好想把你摇醒。
坏念头在心头泛起,煽动着。
不要总是这样啊。
自顾自落下一句话,没头没尾,然后就撒手不顾了。
你不可以这样。你不能总是这样。你不能这么对他。
太不负责了吧,梨本,讨厌的大人。
讨厌的……喜欢的……梨本。
但最后,他只是趴在你身边,在甜腻香气里呼吸逐渐变浅,思绪停滞,入了梦。
临睡前欲阖的眼眸晕着水光,被过长的发掩没一角,橡白把七彩虹瞳称得出奇迤逦。宛如一块漂亮宝石,是珍奇的,发着光的,愚石。
回忆到这,童磨记起当时的不满。
于是不再纠结这次又是什么奇怪形容,扭头快步回屋里。
反正。
反正你又不会告诉他。
他脸贴着趴在桌案,不再理会你。
这样任性的场面是很少见的,毕竟那孩子一向很乖,似乎不会拒绝任何要求,妄图满足他者全部期待。
这是生气了么,你倚着门新奇瞧着。
可阴沉着,不就更像蘑菇了。
你欲言又止,最后作罢。总觉得这话说出口,那孩子会变身寒冰菇诶,就是那种啦,你在心里比划。
“总感觉,梨本你在想很糟糕的事情。”
那孩子轻飘飘开口。
“不,没有。”
你真的很不会撒谎,这样的质疑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你索性过去盖住那双眼睛。
所谓大人的自尊就是这样不堪一击的东西啊。
你有气无力地重复,“是真的啦。”
他愣了愣,小小弯起唇轻笑出声。
“梨本,你好幼稚啊。”
长长柔柔的睫毛轻轻扫过手心,涟漪起微妙痒意。
……可恶啊,竟然被一个小孩嘲笑了。
你相当不甘心地收回手。
童磨迟钝眨眨眼感受骤然降临的光线,视线先是混沌再清晰,你夹杂在晕光里缓慢浮现。
好在他很擅长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