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无奈叹了口气,纵容任性的长辈那般很慈爱地笑。
他又从信徒那乱学来什么。
你只不过生了一场病,怎么一切都乱套了。你几乎感到惶恐。
自己并不是好脾气的人,恰恰相反,曾经过于顺风顺水的人生养成许多坏毛病,来到这谨小慎微还没多久,神之子的庇佑让你得以喘息,偏安一隅。
他那时年纪小,连使唤人也不会,你得以无根浮萍般缠住这个孩子,飘荡到今日。
时间过得好快,眨眼恍若隔世,可它又过得太慢,往事不断回现怎样也无法忘却。
世人都讲因果轮回,或许是到你该还他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沉沉吐口气,心平复了。
摇摆的指针悬滞头顶,一刻一刻磨砺心脏。
呀,他探头窗沿,盈盈圆月倏尔云隐。
“今天是满月啊,真好啊。”
月亮早就死了。
你冷冷地想。
你好似又病了。病根埋了好多年一朝袭来招架不住。
他做什么又在念你的名字。
梨本,梨本。
就好像,除了这名字,你与此世再无纠葛。
他后面安静,你却只觉经文呢喃绕耳五内如焚,一定是病得很重,经年累月,药石难医。
……
不该对那个孩子发脾气的,他有什么错凭白承受你的痛苦。一觉醒来歉疚自恼恨不得回到昨天捂上嘴蒙头直接睡到天亮。
这到底是谁的过错,你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要再为难你了,只是想安静度日烦恼却时刻纠缠,不如再病一场,不如一病不起,如果能彻底结束这一切才算解脱。可现在只能尴尬捧着白粥,视线闪躲不知道望向哪里合适,童磨好似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笑盈盈看你。
“多吃一点呀,梨本,你瘦了好多。”
好,好,只能糊里糊涂点头照做,捧起碗喝被烫疼舌头,咽下大口茶水。这下算是清醒过来了,也可以说是疼醒,眼睛水润润明亮起来,看一眼粥又看一眼愣住的小教主,示意这可不是自已不想吃。
他轻轻叹口气。
有教徒跪在门外撩起帘子,低头道有客人来访。教主大人不紧不慢替你理好碗具,顺手检查烫伤痕迹,让人先把药取来。
完全是可靠的半个大人的模样,自觉是个派不上用场的成年人既羡艳又羞愧,昨夜的事不停闪现,如同蚂蚁挣扎在心上,半个不字也说不出口,任由那孩子安排。
这样有让他满意些么,端详半天看不出结果,有些气馁道:“有客人在等呢,你不用担心,让阿椿来我这就好,我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他还在替你吹凉茶水,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学着你念永井椿的名字,问:“这是谁,我不大记得了,梨本很喜欢她啊。”
“为什么呢?”童磨直起身子凑近,琉璃眼睛偏在光侧熠烁,让你看大不清,“为什么啊,我就在这里呀,你却总想着别的人,梨本,难道你不再喜欢我了么。”
这是什么话,你被搞得糊涂,他这是在撒娇吗,还是对你生气了,对你直言说吧,是有什么不能告诉你呢,你们不要再这样彼此揣测好不好。思来想去头又痛起来,不容易才咽下的米粒翻涌起酸胀,想要离开这,没有地方可去,这样混乱的想法止不住再次冒出,牵扯住童磨的手腕,“原谅我吧。”你只是说。
究竟在讲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印象里最深刻是舌尖迟钝钝的烧痛,再多一个字也不愿意讲了。
阿椿还是回到你身边,童磨离开时她便出现陪伴你,春生新枝般的女孩,逐渐进入暑夏时节,和她一起却如沐春风,可花总比预料中过季得快,她很快和你说要和母亲离开这去生活,童磨替你送她们下山去,安慰说这是常有的事,他会陪着的。
就像过去来院子后面找你游戏的那些孩子们一样,很小的年纪出现很小的年纪离开,有的会在你怀里哭到不停抽噎,有的只是跑来抱抱你转身就跑走了,也有孩子会牵着你手念叨好多话,要求你牢牢记得。除去几滴泪和送别话,你能给予的只有这些而已。
夏天很快又结束,进入枯黄落叶的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