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苓依旧看着陆运,语气哽咽,“可是女儿才回家,都还没来得及给父亲尽孝。我在浔州等了那么多年,您终于接我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不要女儿了。”
陆运接她回来,自然是因为婚约,他面上难掩心虚,又觉一阵苦涩,“云苓受苦了。”
老夫人见大儿子这般模样,知道耳根子软,没有一点主意。
她看着这个刚回府没多久的孙女,眼里没有温情,直接发话,“陆府救不了你,你自己安排好日后的日子吧。”
陆云苓不理解,“凭什么,这对我不公平。”
她听府里下人提起过,陆云月前几年只是磕着一点,陆运便花费大价钱给她买药,而如今对她却如此狠心,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没母亲撑腰吗?
想到母亲,陆云苓心头一酸。
老夫人握紧手中的拐杖,“不公平?这都是命,陆府也是一大家子,怎么能为了你耗费家底,你若是懂点事,也该顾着家族的利益,别像你——”
陆运急忙制止她,“母亲,别说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陆云苓,终究还是闭上了嘴,示意陆运,“都当家的人了,能不能有点主意?”
陆运不想看女儿的脸色,他眉头紧皱,似在衡量,过了片刻,他才温声对她道:“天冷,云苓先回屋吧,这事就如你祖母说的这样。”
听到这儿,陆云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愣在原地,陆运说完便离开了,老夫人深深看了一眼陆云苓,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也相继离开了。
陆云苓看着二人的背影,面上没了方才的哀戚。
她被放弃了。
她其实都知道,他们将她接回府,不过是为了履行十几年前便定下的婚约,谁知刚回府中没多久,她便被告知已经病入膏肓,只有不到一年活头了。
陆老夫人当时便封了大夫的口,她今日前还心存侥幸,觉得老夫人封锁住了消息,便不会放任她死去,就算她没有利用价值,可她到底流着陆府的血。
陆云苓扯出一抹讽笑,眼角清泪滑落,这一家人铁石心肠,她早该知道的。
如今她不过是颗废棋罢了。
回京至今,平阳候府并未派人来过,虽说老侯爷曾执意要让长孙娶林茗的女儿,可如今八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可陆云苓不想死。
陆云苓抬手擦拭眼角的泪,迎着风雪出了府门,苍茫的大雪有些晃眼,白色的裙摆沾了泥土,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可走在大街上,她却不知自己该去哪儿,像是离了根的蒲公英,看似哪都可以去,却又哪里都待不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边灯火通明,陆云苓索性沿着街走着。
细雪飘落,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暗黄色,陆云苓伸出手,细小的雪花落到手中,瞬间融化。
短暂极了。
陆云苓极力扯出一抹笑,府里的大夫也说了,在一年不到的时间要聚集三味珍惜药材,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她麻痹自己,可现实摆在面前,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能到死,都没人给她收尸。
陆云苓站着没动,街上迎面走来两个人,陆云苓眼神不自觉地跟着两人。
两人身上未沾风雪,许是从不远处过来,少女的脸气鼓鼓的,身旁的丫鬟劝着她,“郡主,你就别生气了,沈世子不值得你这样。”
少女捂着耳朵,“我不听,他就是很好,皇伯伯那么看中他,可比其他几个堂哥厉害多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长得一张圆脸,唇边隐隐浮现出两个酒窝,整张脸被气得通红,正想再说些什么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陆云苓,一时愣神。
陆云苓倒没察觉,就方才所听到的只言片语,陆云苓便知道是谁。
国公府世子沈翊,天潢贵胄,简在帝心,地位堪比皇子。
陆云苓其实见过他,那日她回京前,在城外时恰巧与沈翊的马车想逢,她身体不适想尽快回城,却因为他,整整等了一个时辰。
陆云苓心中有气,一偏头,便见对面马车车帘掀飞,露出一张如玉的的脸庞,从容不迫,高冷矜贵。
小姑娘悄悄打量了陆云苓两眼便离开了,陆云苓在原地伫立半晌,听着周边商铺打烊的喧闹声,眼中划过一丝考量,毅然朝着方才二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草丛里的小路,灰茫茫的天空,零星飘着雪,有些瘆人,但陆云苓没有回头,拔出头发中插着的簪子,还未有多的动作,便察觉到一把冰凉的刀横在脖颈前。
只再进一步,脖颈便会流出鲜血。
“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