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回清苑时，清苑依旧是忙碌的一片，原本空荡荡的院落此时到处充斥着药味。

沈翊进了房间，见她还躺在床上时沈翊脚步微顿，看着有人用帕子给她擦拭着额头。

“世子。”

沈一上前来唤了一声，沈翊收回目光，从容吩咐，“待会我便要出发，不要让任何人将她带走。”

沈一听闻他要离开，便知道他是要出门寻药，“世子，路途艰辛，属下陪您一起去吧。”

如今只差一味千山雪莲，可那也已经几十年没问世了，传言它生长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之巅，常人都难以靠近，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沈翊却道：“你留在清苑，沈风回来便让他带着人与我会和。”

沈一向来知道世子说一不二，也没再劝，只是想到什么他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应下，“世子入宫的时候陆府派人来了几次，说是他们陆府的人没有被安置在清苑的道理。”

沈翊轻垂眸，语气不容置喙，“下次再来就撵出去，任何人都是，若是陛下态度强硬便直接去找母亲吧。”

午后，房间里的人散去，一墙之隔的煎药声此起彼伏，而这间屋子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仿佛真的再也醒不来了。

她不会动。

一点都不会。

沈翊看了她好久，视线一点点镌刻她的面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他不敢让她再次离开视野，可为了救她，他别无他法。

沈雨昨日说她已经知道了，她知道入狱那事是他精心策划的，沈那时便翊想，她应该是带着埋怨睡过去的。

最后一刻，应当是埋怨他的。

日落之时，余晖洒满房间，沈翊出了房间，百般不舍，他也该出发了，她等不了太久，也只有他能救她了。

沈翊出门时正好遇上苏煊，沈翊翻身上了马，苏煊什么也不多问，只道：“一路顺利。”

沈翊颔首，他手指紧紧握着缰绳，还没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痛。

“这段时日劳烦你辛苦些，她绝对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出事。

其他的，他一点也不敢想。

他看着夕阳悬在天边，心里一直在想，他对她真的太疏忽了，若是他能多关注一些，多听听她的控诉，可能也不至于走到这副局面。

沈翊手掌上的血染在缰绳上，这种麻木又清醒的疼痛，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人沉醉。

他不知道还能否再次听到她的声音。

不知道，也不敢想。

沈翊交代好京城的诸多事宜便乘着夕阳离开了京城，苏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他摇头苦笑，又提着药草进了院落。

极北之地路途遥远，即使马不停蹄地跑也需要几个日夜，气候严寒更是难以行走。

这一局，难破。

沈翊途径青命山时，京城来信道陆姑娘一切稳定，无不良反应；抵达北部草原时，京城来信道陆姑娘呼吸有微弱之趋，需快速用药；待到了雪山脚下，京城最后一次来信，道陆姑娘生命体征逐渐虚弱，需及时用药。

沈翊孤身进了雪山，漫天大雪，严寒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冰冷刺骨的冷风侵蚀着寸寸肌肤，每一段距离都寸步难行。

一切都准备得匆忙，沈风的人还没有跟上，沈翊只带着一张图纸和一张千山雪莲的草图，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深山里走。

直到某刻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沈翊双膝跪地，看着白茫茫的几座孤山，他恍然惊觉已经几日几夜没休息了。

可还有人等着他。

他不能停。

沈翊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拍了拍有些被冻僵的膝盖，继续往山里走，如此反反复复，不知所倦。

沈风带着人追上来时，已过了一段时间，远远地便见沈翊撑着膝盖跪坐在地上，遍地是鲜红的血，周身是几匹狼的尸体。

“世子！”

沈风带着十余人朝他走来，沈翊听到动静，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擦了擦唇边的血，仿佛只是一件平常的是，“可有发现？”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沈风看着他满脸伤口横生手指也肿了，但他什么也没问，“每一座山下都有狼群，越往里走狼群也就越多。”

沈翊轻咳一声，却也只是吩咐，“留两三个人给我，其余三两个一组，分头寻找。”

几人纷纷应是，越往里走路就越艰险，而时间越久京城的情况就越糟糕。

极北之地没有黑天，几人便不分昼夜地在雪山里查找，不肯放过一点细节。

沈风与沈翊分离些许时间，再一次见到他时，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在朝他们挥着手，“沈统领，你快过来，世子在这儿！”

沈风见那男子身上浑身是血，不由得心里一惊，他急匆匆地赶过去，便见沈翊瘫坐在地上，唇边都是血，染血的手指里捧着一个雪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