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血,白的雪。
他过去时便见沈翊浑身是伤,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东西,面上却是笑着的,“可以救阿苓了。”
沈风见他此时都站不起身了还笑着,心里不觉酸涩,他从未看过世子这副模样。
旁边的男子面上被血糊着,牙也掉了两颗,他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方才摘这个东西时遇到狼群,还有几只黑熊,世子腿受伤了。”
沈风这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他他们图纸上的东西别无二致,看着二人身上的血迹,当时的惨烈可以窥见一斑。
沈风看着沈翊还在流血的腿,“世子,属下背您走吧。”
沈翊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刚站起身时险些没站稳,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着发痛的膝盖,“不耽搁了,回去吧。”
沈风想了想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事出从急,几人没有耽搁,当即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上山不易下山难,沿路不是狼群便是几只拦路的黑熊,折腾了一些时间才出了雪山。
外面的人在雪山外的各处接应着,京城催促的消息也蜂拥而至,时时提醒着此时是个要紧关头。
沈翊自出了雪山才重新看到阳光,稀稀疏疏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划过一道道伤口,温暖得让人生疼。
一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为了路上不出岔子,沈翊动用了不少人手。
待辗转回了清苑,沈翊将东西交给苏煊,苏煊看着他的模样差点没认出来,沈翊却只催促着他,“快去救人。”
苏煊有些欲言又止,沈翊却不等他多说便转身走了。
他可能就是再逃避吧。
定国公府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一向知道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但他都没怕过,可他居然不敢听苏煊的任何一个字。
他怕,他慌。
他从来没如此慌过。
沈翊走了清苑的一道偏僻小路,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怕,明明知道她看不见,他还是担心会吓着她。
可若是可怕,他希望她此时便出现在他面上,哪怕真的被吓着,他会哄她,哄一会儿她就不怕了。
可她就是不在。
任何假如都只是假的。
沈翊看着盆子里洗了几遍依旧泛红的水,唇边忽地带起一抹笑。
阿苓,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这下生生世世都不能分离。
“啪啦”一声,一个婢女正端着水盆过来,却不注意打翻了,里面的水一乌泱地洒了出来。
沈翊瞧着眼前担惊受怕的婢女,眉头微皱,“我很可怕?”
那婢女没回答,沈翊也不需要回答了,他能看出来她的表情确实被吓着了,也幸好阿苓没被吓着。
沈翊反反复复身上没有一点味道才罢休,看着床头她常用的花露,他想遮一下气味,又怕待会熏着她。
沈翊此时此刻才发现,床头已经枯萎的花,各色各样的花露,床上的珠帘,全是出自她手。
整个清苑的色彩都因为她而存在。
沈翊到房间外时,里面的药味比离开时还浓,今日才将药凑齐,算得上,哪怕他们已经不分昼夜地赶路。
这次事关重大,在房间里看护地医女多了几个,时时刻刻守着人,苏煊没有假手于人,亲手煎药。
谁都在忙碌,只有他一个人游离在外,他无法触碰她也帮不了她。
他救不了她的。
他甚至连她都护不住。
沈翊心头一阵剧痛,猛地吐出一口血,苏煊闻声从屋子里出来,沈翊却摆手,“你好好煎药,不用理会我。”
苏煊看着他依旧欲言又止。
临近傍晚,沈翊还是去看了她一会儿,如今药已经全部凑齐了,不能再耽搁下去,苏煊将医馆里的大部分人都叫了过来。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沈翊见苏煊又在替她把脉,便顺道问他。
苏煊动作停下,“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沈翊靠在椅子上身子后仰,看起来倒也平静,苏煊听到他轻“嗯”一声,“夜里还需要有人看着吗?我怕她醒来见不到我会害怕。”
苏煊叹了口气,“世子应当休息,你的身体熬不住的。”
他知道劝不住,便不再多说,“世子想陪着便也陪吧,药灌了下去便也只能看陆姑娘自己了。”
沈翊缄默不语,不一会儿药便煎好了,几位珍贵的药材便只熬出一小碗,一旁的医女蹲下身子喂药,却怎么也喂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