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老师闻言,气焰瞬间蔫了大半,耷拉着耳朵,不再吵闹,只是闷闷地趴在廊边,圆脑袋搁在爪子上,沉默不语。
它心里清楚,丙说的没错。
上官苍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盏,抬眼望向澄澈的蓝天。
“我从不轻易许诺,但许下的约定,我一定会兑现的。”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丙,眉眼温和,“我会回来的。”
丙抬眸和上官苍凌对视着,眼底的怅然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安稳与舒展。
她满意的轻哼了一声。
丙缓缓起身,整理好微乱的和服衣摆。
晚风掀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冷艳的眉眼浸在暮色柔光里,褪去了百年大妖的疏离与桀骜,多了几分人间温柔的烟火气。
她看向面前的上官苍凌,目光沉静坦然,再没有方才那般小心翼翼的期盼。
“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声音很轻,随风浅浅散开。
百年间她看过无数人来人往,早已学会不强留、不牵绊。可唯独这一场相遇,让她心底生出难得的眷恋。
上官苍凌随之起身,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笃定:“路上小心。”
“记住你的承诺。”丙最后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洒脱又释然,“我会等。无论是十年、百年,妖怪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光阴。”
话音落,她身形微晃。
庭院晚风骤然轻旋,一缕清寂的木质香淡淡散开,下一秒,廊下已然空无一人。
来去无声,是妖怪亘古的模样。
夏目望着丙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又很快弯起眉眼。
他慢慢走上前,站在上官苍凌身前,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语气轻轻的、无比认真:
“老师,我也会好好等着您回来的。我会好好练习,守住我们的约定,也守好这里的一切。”
猫咪老师从他怀里抬了抬脑袋,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不算承认,却也没有反驳。
上官苍凌垂眸看着眼前眉眼澄澈、愈发坚定成熟的少年,心底一片柔软。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夏目发顶。
“也要保护好自己。”
待那缕轻柔的力道散去,他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澄澈的坚定。
“我会的。”
少年轻声应下,字字郑重。
上官苍凌望着眼底盛满坚定与温柔的夏目,唇角微微弯起,溢出一声极轻的轻笑。那笑意温润柔软,冲淡了别离的浅淡怅然。
她抬手探入衣兜,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金色铃铛。
铃铛通体澄澈鎏金,纹路细腻精巧,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金灵光,触手温润微凉,裹着一缕绵长温柔的灵力暖意。
上官苍凌指尖轻轻捏住铃身,手腕微抬,轻轻一晃。
“叮铃——”
一声清透空灵的铃音骤然绽开。
“想我的时候,就摇响铃铛吧。”
她微微俯身,将铃铛轻轻放进夏目贵志摊开的掌心。
暮色描着她柔和的眉眼,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难以掩饰的不舍,声线轻缓温柔,细细叮嘱:
“这个铃铛很特殊,普通人听不见它的声响,只有你亲近的存在才能意识到它的存在。”
狐之助带回来的铃铛,被她加了一些特殊的阵法。
夏目垂眸,怔怔望着掌心躺着的小小铃铛。
他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小心翼翼拢住掌心的铃铛,生怕一不小心摔落、打碎这份难得的馈赠。
抬眸望向身前的上官苍凌,少年心头翻涌着万千情绪。
是不舍,是眷恋,是庆幸,亦是满心期许。别离的酸涩轻轻堵在喉间,万般心绪辗转沉淀,最终只余下纯粹的笃定。
他轻轻吸了一口晚风,又缓缓吐出,胸膛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澄澈的茶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极浅的水光,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了。”
他收紧手指,牢牢攥紧掌心温暖的铃铛,将这份温柔的羁绊妥帖收好,抬眼望向她,眉眼温柔澄澈。
“下次见……老师。”
一旁的猫咪老师安静伏在少年肩头,圆瞳静静望着那枚鎏金铃铛,难得没有吵闹。
上官苍凌静静立在木门之内,没有再迈步相送,只是安静伫立,身姿清宁,眉目温柔。
她望着夏目贵志抱着猫咪老师,背着单薄的书包,一步步踏着暮色走远。
少年清瘦的背影顺着林间小道不断向前,渐渐被层层叠叠的树影、朦胧的暮色一点点揉淡、拉远。
从清晰可辨的轮廓,到柔和模糊的剪影,最后彻底消融在远处朦胧的夜色与山道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
良久,上官苍凌才轻轻垂下目送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微颤,敛去眼底所有浅浅的不舍与牵挂。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携着微凉的夜意。
她唇瓣轻启,声线极轻、极柔,近乎叹息,细碎的呢喃温柔散入晚风。
“愿你的前路一片坦荡。”
愿你此后岁岁安然,温柔被偿,苦难散尽。
愿你携善意而行,永远澄澈明亮。
愿你静待的相逢,终有归期。
庭院寂寂,风铃轻响,为这场温柔的暂别,轻轻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