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内厅圆桌上有鱼烩、馄饨、汤饼还有折花甜糕,都是往日里常吃的,但吃了半个月的斋饭后,再吃家里的鱼烩,叶秋声心里叹了一声鱼烩真真鲜美。
吃完晚饭漱过口,叶秋声又在留芳院里来回走动片刻,才喊了侍女提灯往祖父书房而去。
戌时已经过半,清荷在前小心提着灯笼照着叶秋声脚下的路,绕过后院夜里完全看不清的景致,远远看到内院里祖父院子亮起来的灯光,叶秋声加快了脚步,进了院内叮嘱清荷就在院内稍候,然后命仆役禀告自己前来拜见祖父。
待仆役通禀后得了准允,叶秋声推门而入,见祖父叶逢与二叔叶秀朗坐在矮塌两侧,矮塌上是一副残棋。
叶秋声屈膝行礼“祖父,二叔。”
叶秀朗闻声抬头,连连点头,露齿而笑道“三丫头回来啦,一路上可顺利?”
叶秋声端庄轻笑,“托祖父的福,一路还算顺利,并且,颇有所得。”
“喔?”叶逢听得这句才抬头看向叶秋声,一双眼睛轻轻扫过叶秋声周身左右,最后定在她身上,仿佛能洞穿她的想法,“三丫头一路有何收获?”
叶秋声转身轻阖上书房双门,再抬脚走近室内,坐在离矮塌六七尺远圆凳上,抚好裙摆,才慢慢开口说起一路随行中的所得。
“我的猜测有两点:第一,五殿下与东宫旧部还有联系;第二,他回京必有所图谋,就算陛下不下旨意,他也会想尽办法找机会回京。”叶秋声一字一句道出。
“你这猜测有何凭据?”叶秀朗忍不住出声追问。
“我借用了周丛表兄的亲卫,让他们查了法华寺山下俞华村非庄稼户的情况。五殿下是十年前去的法华寺,彼时他才八九岁,正是需要名师教导典籍武艺的年纪,尚不清楚是豫明太子生前早有安排还是殿下自己的主意,十年前,恰好俞华村就多了一家私塾,并且有了技艺颇为成熟的铁匠铺、药堂。其中私塾先生有四位,年纪均在四十左右,我让亲卫趁白日无人时潜入过四位私塾老师的住所探查。果不其然,有近几年长安街头各种朝廷重臣簪缨世家的传闻轶事,就连今年年初冯贵妃打算给三皇子唐遇选郑侍中家的小姐做皇妃的传闻都有。他们一直都在关注京城的风吹草动。”叶秋声一口气说完亲卫探查的结果和自己的推测,言语里有些微自得。
“嗯,不错,那第二点呢,你说五殿下回京有所图谋,有何凭据?那他又图谋什么呢?”叶逢老神在在。
叶秋声闻言,收敛起面上笑意,摇了摇头,语气充满迟疑,“这个我也不确定,只是一种直觉。”
叶逢闻言眼神低垂向棋局,神色不明。
叶秋声并未发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直觉推断中。“我们到法华寺的时候是六月末,五殿下故意拖延时间到七月中,盂兰盆会当天还遇到了刺客,他似乎一早就猜到会有人对他出手。按照周家表兄的说法,他从遭遇刺杀到受伤救治整个过程中情绪都很稳定,似乎毫不意外。并且他对陛下十余年来不管不顾毫无怨言,听到回京既不欣喜也不怨怼,这不符合常理。”叶秋声最后把有关于唐观复有所图谋的直觉推断归结于唐观复表现出来的情绪不合常理,斟酌着总结道“就好像,所有的事情他都猜到了,或者说,他有办法应对,所以才会毫不意外。”
“秋声,慎言。按照你的猜测,五殿下喜怒不明,心机深沉且有所图谋,那他图谋什么呢?”叶秀朗出声提醒叶秋声慎言,但同样好奇五殿下回京到底有何图谋。
“这个我也毫无头绪。”叶秋声最后轻轻摇头低声回答。
“我朝依晋律判案讲究真凭实据证据确凿,御史台弹劾官员也不是信口雌黄无中生有。朝堂又不是儿戏,仅凭直觉情绪推断如何能作数?”叶逢冷冷提醒叶秋声刚才一番推断就是谬论。
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但叶秋声还是轻扯嘴角,屈膝再行礼,“是,孙儿受教了。”
“父亲,秋声查探到有东宫旧人在法华寺教养五殿下已经是难得,这趟出行也甚是辛劳。天色不早了,秋声这段时间可谓是劳苦功高,快回去休息吧。”叶秀朗出声缓和气氛,暗示叶秋声请辞。
“那孙儿告退。祖父二叔也早点安歇。”叶秋声行礼后退出叶逢书房。
行至院内吩咐清荷点亮灯笼,二人一前一后返回留芳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