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观复携秦奋进内院时,见只有正堂、西厢有灯火,往来除了管事几乎都是婢子,心中才道深夜拜访确实有些冒昧了,但人已经在内院,吩咐秦奋拿出府内的侍卫腰牌,二人不欲亮明身份。
厅堂门口有婢子抬起门帘,唐观复在门外隐约看见厅堂内的身形,进门后未抬眼,抬手行礼,出示腰牌,直截了当言明方便的话买些饭食及帮忙补给马匹草料。
“魏王殿下。”叶秋声没想到居然是唐观复本人,语中带了惊奇。
唐观复听对方认出他后,方才抬眼,见是叶秋声也很是意外。
叶秋声起身行礼后,边吩咐管事给殿下预备饭食,边请唐观复上座,管事见这情形,退出去安排贵客一行人的住宿及饭食。
二人见对方面上都很意外,反倒是都笑了出来,唐观复摆手,坐在叶秋声下手,二人互相问候起来。
“殿下怎么会深夜借宿在外?”叶秋声开口询问唐观复。
“我去洛州出公差,连夜回京,雪天耽搁了些时辰,没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逢深夜暴雪,所以前来借宿。三小姐怎么会在此?”唐观复倒是答的干脆。
叶秋声顿了下,略微敛了敛笑意,“我来别院休养,”又很快转移话题,“听表兄说殿下之前住在寺里,不知饭食上可忌荤腥之物?”身侧清荷为二人奉上热汤。
唐观复脸上笑容更大,摇了摇头,“我是借住在寺院附近,饮食与平常人无异,三小姐不必为我特意例外。”
“殿下看起来心情很好。”叶秋声见唐观复面上笑意渐浓,出声陈述事实。
“嗯,有些。”唐观复很是诚实,“我没想到荒郊野外,雪夜遇友人,原想着深夜借宿惊扰主人家,可三小姐既然是友人,那我就是效仿前人雪夜访友,兴之所至,颇为畅快。”
叶秋声听着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觉得眼前的唐观复生动鲜活了起来,又招呼清荷取些酒给唐观复和外院的随从御寒。
“我这段时日还需静养,不能饮酒,殿下见谅。”
“我府上有位精通各科、医术精湛的大夫,三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他为你调理。”唐观复看叶秋声确实比上次见面清减了些,热心自荐府上的大夫。
“偶感风寒,无甚大碍,多谢殿下好意。殿下是自洛州连夜赶回?可有紧急要事?”
唐观复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我就是初次公干,心急了些,想着早点回京交差。三小姐可去过洛州?”
叶秋声摇摇头,唐观复又温声同她说起一路在洛州的见闻。
很快,仆妇端上了胡饼夹烧羊肉,热腾腾的骆驼奶,还有一碟烩素菜,食材与叶秋声晚间的锅子几乎一样,只是做法不同。那仆妇行礼后回禀叶秋声,按管事交待的,给前院的随从也一并送去了胡饼夹烧羊肉,骆驼奶还有美酒,叶秋声点点头。
“夜间匆忙备饭,委屈殿下,就在厅堂里用饭吧。”旁边自有婢子上前侍奉贵客用饭。
唐观复有些不太习惯,挥手示意不用,轻声解释:“我习惯自己用饭,三小姐今日用的什么?”吃过几口后,见叶秋声不说话,双目灼灼,眼睛黑亮得盯着她。
叶秋声有些不太习惯今日这个唐观复,只好开口同他说起,“我晚间用的锅子,汤底是加了茴香的骆驼奶,殿下你这个骆驼奶是加了蔗糖,口感偏甜。这个炙羊肉,是羊肉切块、贯串后置于炭火上,熟了后夹进胡饼里吃,量大管饱,锅子是等汤底沸了后,涮入切成薄片的羊肉,异常鲜嫩……”
唐观复边吃边听叶秋声慢条斯理说着她晚间吃了什么,不时插两句,点点头,眉目舒展,看得叶秋声难得好奇出声:“殿下吃饭时,一侧需得有人细说菜品吗?”
唐观复咽下口中饭食,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一人用食习惯了,但有人的时候还是希望说说话。若是三小姐介怀,不必勉强。”
叶秋声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心下感叹:这人在寺庙里待了那么久,反倒是更喜欢烟火人气。
一顿饭吃下来,唐观复眉眼松快,唇边扬起的弧度没下去过,叶秋声看着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可谓宾主尽欢。
亥时末,唐观复起身告辞,“今日多有叨扰,多谢三小姐款待,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你既还在休养,便早些休息,无需相送。明日晨起我就入城了,改日见。”叶秋声点点头,让清荷去送唐观复至外院。
唐观复大跨步出了厅堂,冷风阵阵,却只觉浑身舒坦自在,奔驰一路的倦意、寒意都一扫而空,很是神奇。
停下脚步,回头转身又看了眼厅堂内的叶秋声,叶秋声察觉到他的视线,微笑点头示意,唐观复才转身离开。
是夜,唐观复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