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再一次意识到人和人之间是有差别的,并且这种差别是不能靠后天弥补的。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名牌衣服,忽然有种恶心感。
她的出身决定了她永远都成为不了像秦慕然那样的人,也得不到像她那样的生活,以前她不愿意正视这一点,或多或少还带着一丝虚荣与不甘,但现在她眼底只剩释然。
既然永远都成为不了,永远都得到不了,那她之前到底在追求什么?
眼前的模糊感越来越强,向黎只觉身上披了一层白纱。
人说打碎自己,重新塑造是会经历阵痛的,她好像感受到了刺痛,也感受到了她好像一个小丑。
向黎失笑,继续看着书,瞬间就丧失了相斗的欲望。
秦慕然并不知向黎心中所想,只觉她是认清现实才流露出一点无助。这一晚上看过了她的耍乖与狡黠,反倒是这一点无助多了一丝真切。秦慕然撑着下巴,好奇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开始期待那抹无助过后的恐惧。
而她喜欢从别人眼中看到恐惧。
然而秦慕然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她所期望的恐惧,相反,连之前的那一点无奈也随着哗哗翻动的书页而消散。秦慕然显然不满意这个结局,倾身一把夺过她的书。
纵使算是温故知新,但贸然被打断总归不是个愉快体验,向黎沉着张脸,缓缓抬起头来:“这是书也不让看了?”
秦慕然没有说话。
四周安静得厉害,向黎也懒得多问,索性闭上眼。
不让看就不看呗,反正这个点她也该休息了。甭管坐着睡能不能睡着,这么安静闭目养养神指定是可以的,说不准一会这大小姐玩腻了,就把她给放了,毕竟是在国内,晾她也不敢做什么。
盘算清楚一切,她向后一靠,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眯了一会,还真生出一点困意。
秦慕然找她可不是为了看她睡觉的,她恼怒一拍桌子,谁知对面只半睁开一只眼,神色慵懒道:“又怎么了啊,我的秦小姐啊。”
紧接打了个哈欠:“你不困吗,是时差还没倒回来吗?”
“你管我困不困。”
秦慕然见向黎又要闭眼,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这一拽,向黎本能性地一拉,然后她就感觉怀中多了点什么。再一睁眼,她和秦慕然就那么抱在一起。
冲上楼的季昭南,万万没想到,他搜罗了半夜的两个人竟然抱在一起?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说秦慕然又有了新的替身?
同季昭南一愣的还有僵在原地的秦慕然,她回过神,一把推开向黎,嫌恶拍了拍手。
向黎反应过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刚刚那一抱,百分之八十的功劳都可以归咎于她的那一拉上,但话再说过来要不是秦慕然拽她,她可不能去拉她啊,她又不是季昭南有抱人的癖好。
对了,季昭南,她刚刚好像听到季昭南的声音了,她偏过头正与他双目相对。
她想也没想地跑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领,一脸委屈:“你怎么才来啊!”
为了再逼真一点,她甚至想挤出几滴眼泪,但奈何她实在是哭不出来,就假装用袖子蹭了两下鼻尖凑数。
季昭南哪能看不出她那蹩脚的演技,但人毕竟是因他而被困在这的,他眼底还是露出几分愧疚与心疼。
“她欺负你了?”
向黎眼转得飞快。
说没有吧,她被收了包收了手机实在是有点窝囊,但说有吧,貌似是她撒了她半杯咖啡,正琢磨着该怎么取个中间值告状,秦慕然先沉不住气地开了口。
“我就欺负了能怎么着,你打算跟我好好算一账吗?”
向黎能明显察觉出现在的秦慕然与之前有些不同,之前有敌意归有敌意,但不至于说是到了双目猩红剑拔弩张的程度。再瞧瞧身前的季昭南,看向秦慕然的目光似淬着毒,恨不能将人碎尸万段。
这要是闹起来,可就不是什么囚禁不囚禁的了。
向黎见势头不妙,直接横在两人中央,大喊了一声“哎呀,头好晕”,就嘎一下晕了过去。
季昭南一看人倒下,也顾不上愤恨扛着她就往外冲。
秦慕然哪肯善罢甘休,当即指派保镖围了过去。
季昭南既然能只身进来就自然能出去,他穿过重重桌椅围挡,从侧门的低矮栅栏翻了出去。颠簸不停,向黎一阵眼冒金星,真有要晕吐的感觉,她极力压下那抹不适,拍了拍季昭南的背。
“再跑我就真的要吐了。”
季昭南一听到声音,脚步一停,见她一直捂着嘴,立即将她放下,又腾出只手在她后背不停轻拍着。
“想吐就吐出来。”
这一拍不要紧,向黎“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她人生第一次经历打群架,竟然是在现场吐了。
羞耻、愤恨、无奈,随着眼泪一起夺眶而出。
本在侧门接应的钟栖现和陆齐舟,一见眼前的场景,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不上吧,不兄弟,但上吧,貌似又有点恶心,只能停在原地等保镖追过来。
对面的保镖也看傻了眼,以往也不是没见过吐的,不过那都是打烂肠子、肚子之后的事了,哪有没动手先吐一地的。但总不能因此被困在原地吧,那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各家混啊。
一领头的保镖招呼了一声“别让他们跑了”,其余三位哪顾得上什么吐不吐的,立马冲过来打算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