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没说完,就见季昭南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还请向部长不吝赐教。”
这一鞠委实唐突,向黎瞠目僵在原地,等到她那句“你有病吧”说出口,季昭南已经重新坐回她身旁。
向黎无语,搞得像是要送她走一样。但架不住季昭南仍是一副虚心好学的好学生模样,向黎倒了口气,还是决定发挥一下助人为乐的优良品德。
“我就教一遍,你学好了。”她端起手柄将白天顾蕊所讲的内容倾囊相授。
起初季昭南同她一样,手笨得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但过了几分钟后,他手指灵巧飞舞,像煽动的蝴蝶。
向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抓着他的衣领,只恨不能严刑逼供:“你确定你之前没玩过?”
“没有,这是第一次。”季昭南着她眉心一蹙,蓦然察觉出什么,“应该是你教的好,所以上手很快。”
向黎手一松。
这还差不多。
“行吧,还算是你不太笨。”
渐渐熟练起来,俩人重新开局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关卡越玩越多,她从亢奋慢慢变成疲惫。她的上眼皮就跟贴下来一样,直要去黏她的下眼皮,而一旁的季昭南仍神采奕奕。
本以为她就已经够夜猫子属性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是不是偷偷在人类进化时变异了,他真的不需要睡眠吗?
向黎撑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季昭南听到声响,瞧着她睡眼惺忪的样,一揉她的脑袋:“这么困还不舍得睡啊。”
“我怕你偷偷进步。”她要永远保持比他快一步,以此来证明她玩的比他早,才能不辜负她多吃的三年饭。
季昭南失笑:“没想到你胜负心这么重啊。”
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上学的时候,她为了追赶进度,可以连续一个学期不睡午觉,就为了多刷几道题。下午实在困得不行,就干脆申请站着听课,一学期下来,她的成绩突飞猛进,自此高高挂在前面。
实习的时候,她能一整天都泡在会场,哪怕脚底都走出泡了,第二天挑破照样不会缺席。遇见再难啃的巨作,再晦涩的原文,她都能在最快的速度内背诵下来,靠的不仅仅是日积月累,还有心底的一口气。
或许那就是他口中的胜负心,也是她不曾向外展示过的野心。
不对,不是她不曾展露,是她羞于承认。
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但她的父母在见到她前早已儿女双全。她是一个意外的存在。因为她这个意外,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怨念一旦累积,最亲的人就是刺向她的一把尖刀。
为了摆脱累赘的称号,她从小就懂得隐藏锋芒。哥哥姐姐要的,她不要,哥哥姐姐会的,她不会,长此以往她习惯于扮演一个乖巧而愚钝的孩子,将自己塑造为一个透明人。
可她们并不知道,她自从在小学三年级学会“野心”二字后,她就产生了离开的念头。尽管后来她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再没有人称她为累赘了,那个念头仍高高耸立在她心头。
她知道,她向往外面的世界。
于是她拼劲一切努力,考上大学,走出国门,她以为她的雄心壮志一定可以大有作为,但现实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纵使她笔试门门第一,却败于被不断推迟的面试。
现实给她上了第一课,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了未来百分之八十的命运。
她不是没想过用绝对努力去博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可陈律的出面,让她觉得她像个小丑。即便后来她仍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骨头其实被磨平了一半。
她原以为她是那小众的百分之二十,虽然运气差点,但胜在有人定胜天的决念,殊不知她还是卷入了那百分之八十。不过她不是靠出身,是靠那世俗规训里仅次于出身的第二种选择——婚姻。
向黎知道她如今这么想有得便宜卖乖的嫌疑,她也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就丧失那种纯粹的斗争感,但就在此事,她的胜负心再次燃了起来。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的一台游戏机,早在她看见秦慕然从昂贵的包包里掏出一本书时,从她听见季昭南以极其流畅而专业的方式完成讲座时,从她初次碰见齐淼淼以抓紧一切时机来实现自我提升时……她的心态就发生了转变。
一点一点积攒,然后悄悄露了边缘。
她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像往常一样否定吧。
否定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猜忌。
她想着。
可话一到嘴边,看着眼前那张沉着的脸,突然就转了弯:“对啊,我就是胜负心很强的。所以请不要妄想战胜我,因为我会不留余力地全部追赶回来。”
向黎做好了被嘲弄的准备,毕竟上一次这么中二的公开发言,还是在她初中竞争班委的时候。
小时候不懂中二而中二,觉得未来无限可能还有点憨憨可爱,成年再贸然说出这些,就只剩脚趾抠地。
尤其在一个男人面前。
不过她并没有等到他的嘲弄,只见他存好游戏关卡,认真收起手柄。
“向黎,其实我的好胜心也挺强的。所以请你尽情走在前,我也会不留余力地追上前与你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