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承受所有痛苦了……文稚语重新抬起手中的油纸伞。素淡的纸面流过一滴又一滴雨水，少女沉默地朝家中走去。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文稚语如木雕小人一般只有固定的冷漠表情。她静静站在没有打开的木门口，听到了很多不属于这个家的声音，有争吵有怒骂。少女已经不知道里面变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很多陌生的人存在。

文稚语默默流泪撑着伞，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变成了冰的。她的心中渐渐浮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是不是文强在外赌钱欠账了，才会有这么多人冲过来。否则亲戚都嫌弃不愿来往的穷困地，怎么会有这么多陌生的声音。

她握紧拳头一点点靠近那道破烂不堪的门，文稚语能很清楚地听见里面的声音，在讨论着什么后，心中的温度更加冰冷。瓢泼大雨还在呜呜下着，将院内颜色浅浅的血水冲刷出来，流过文稚语的双脚，染红了少女的裙角瞧着有些脏污。

粗鄙不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嘿笑道：“你这老不死的家伙，我们坊里都提前记账给你赊了这么多的筹码，怎么做发财梦全输掉后还想着出老千赢回来啊。再说这么多人在旁边守着，你当老子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文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整个人瘫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俺再也不敢了，俺再也不敢这么做了。等俺闺女赚钱，我马上就还钱给你们，别打了哟！”

众人站在院内听文强说出的那番话，眼中的厌恶之色更甚。“今日你就庆性还有人愿意帮你抵一部分的账，否则你这双手这辈子都别想要了，好好准备一辈子端不起碗吧！”

高壮的打手蹲下来瞅了几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文强，嫌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咱们砍你一只手指头算是饶了你，再给你十日的时间把欠下的钱全还了。否则就不只砍手了，连你的命根子都一起砍了算了。”

“听明白了吗，窝囊废？”

文强努力眯着肿胀的眼睛，满天雨水打在他干枯的脸上。躺在地上的男人畏畏缩缩瞧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拍着心窝子保证道：“俺肯定会还钱的，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还，马上就还，俺绝对不拖着。”

人群中赌坊雇来的打手，瞧文强那幅不成气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了一下呜呜求饶的男人，半是警告道：“还完钱以后就别赌了，瞧你那不成事的样子。家里面的人都被你拖累成什么样子了，还整日去潇洒，有时间多下下地吧。”

文强被外人说教又不敢反驳人家害怕再被打，只能心虚地低下头，抱着自己那双残缺的烂手在怀里面，用沙哑的声音对着众人信誓旦旦道：“俺以后再也不赌了，绝对不会了，等俺还完钱就不赌了。”

众人撑着伞也懒得瞧文强那副说谎成性的样子，要是他真能迷途知返就好了，便呵道：“哟，倒是希望你狗改得了那啥的得行，免得又少一个手指头。”

说罢一堆人哼笑了几声，撑着伞转身要离开文家院子。

文强半瘫坐在地上，瞅着那些人的背影，在嘴里无声咒骂这些多管闲事的狗，自家如何需要他们来教育吗，别等哪天啃不着骨头了，落得一个烂下场。

吱呀一声，门轴松散发出瘆人的怪音。

文稚语默默站在一旁，将过路的位置让出来。伞檐轻垂，众人虽看不见少女的脸，但是此刻能来文强家里面的，想必就是他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女儿吧！真是可惜了，投胎出生在这么一个家中，遭受无端的横祸，不过都是命呐。

赌坊的人快速离开了此处，只剩文家父女在场。

人在失去所有外界的压迫后，往往是最嚣张、最敢说出不和实际的话语。比如此刻的文强正不停地咒骂着那些催账的打手，都是别人养的狗。而更难听的话语，文稚语不想去想……在心中重复出来。

手中避雨的油纸伞没有作用了，少女将伞放在门口淋着雨迟缓地走过去。同样无奈又咒怨着想将文强从地上给扶起来，可男人却反抓手把文稚语拉下来摔坐在地上。

大雨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文稚语没有反抗亲爹的拉扯，狠狠摔了一个跟头栽在地上，污泥和污水打湿了少女的衣裳。她满脸疲倦静静地看着只敢拿自己撒气的文强，神情呆滞地念道：你欠了多少钱，要怎么还啊，我们一点钱都没有。

文强坐在地上满脸不悦，恶声道：“我怎么知道要怎么还，都怪你赚不上什么大钱。每天卖那个什么劳什子荷叶糕，才赚几百文钱呐，我还怎么安享晚年啊。”

“他娘的，好酒好酒喝不了，好肉好肉吃不得，就连玩都玩不潇洒。老子真是白养你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啊，你怎么不和你娘一样赶紧滚呢？”

“嗯……都怪我。”

文稚语坐在地上，神情悲凄地盯着对她不管不顾的文强。如今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都在怨恨自己没有能力，让他去放纵潇洒。

哽在少女脖间的怨气吐不出来，文稚语满眼通红，雨水混杂着泪水从脸上流下，她好想质问面前的男人，好想一吐为快道：“那我这么多年的痛苦又算什么呢，你带给我的压迫又是什么呢？我情愿你没有生下我，害得娘带病早亡，害我……我痛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