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十八年又算什么呢?”
“这一切从我出生开始便是这样,从生下来便在不同的亲戚家流浪着。你到底付出过什么了,都是你害死了娘,为什么你执迷不悟,独留我一人承担着这些。”
文稚语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猛烈地咳嗽声响彻在文家。少女不受控制地颤动着整个身体,她好怨恨文强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了她考虑过。
“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你带来的……”文稚语红着双眼倔强地盯着文强苍老的面孔,却不敢将这些话全部说出来,只能在心中宣泄不满。
可是少女满带怨恨的双眼,刺痛了懦弱无能的文强。他嗬着气在地上艰难爬了两步,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文稚语的脸上,大声愤愤、嚷嚷道:“我是你爹,那里轮得到你对老子发脾气,要不是我不生下你,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吗?”
“啊,翅膀硬了敢飞了是不是。”
文稚语痛苦地惨叫一声后歪着头,麻木地捂住脸,巨大的崩溃感瞬间淹没了她。少女不停地嗬嗬喘气,文强被砍了小指的手渗出血迹沾在她的脸上。文稚语猛地扭过头去不服气地嘶吼着,要将这么多年的怨恨第一次说出来。
“你打呀,继续打我啊,就像打娘那样唾骂我和她啊!明明这一切都是你的无能造成的,都是你做着发财梦来麻痹自己的心,你怎么好意思来侮辱我和娘呢?”
“明明你才是那个最恶心、最恶毒的人,你付出过什么、努力过什么?你又凭什么说是你生下的我,凭什么,凭什么啊!娘怀着我还要努力干活,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呢文强,你偷了家里面的药钱去吃花酒、去赌坊,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和娘要如何活下来。”
少女捂住肿胀发疼的脸,怒目指责着文强的不作为,那和平日不同的温顺样子,一时间倒是唬住了文强。但随后反应过来的他更加暴怒和粗俗地骂道:“你个贱人养的烂东西,是谁给你碎嘴子了,嗯,敢这样指责老子,如果不是我,你娘能生下你吗?”
文稚语见他骤然怒目,还想起身暴打自己的样子,便抬手使劲抓着文强即将扇下来的手。但由于两人力量的悬殊太大,反倒被文强按在地上掐着脖子。
泥水完完全全打湿了她整个人,头发也凌乱地被人怒扯着散开。文稚语额上青筋暴起涨红着一张脸,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她忽然不想争斗地松开了手。
少女没了生气地流泪,在心中悲伤地想着,要是现在就被文强给掐死就好了,这辈子都不用再劳累地养着他了,也不用担心周凌览会不会讨厌真实的她。
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文强失控的理智暂时回神,他瞧着手下的女儿眼神逐渐涣散,害怕自己真杀死了人便赶紧松手跌坐在地上,小声小声地喊着文稚语的名字,却没有听见回应声。
为什么不继续掐她呢?
文稚语抬起双手缓缓放在了自己的脖间,她能感受到那股火辣辣的痛意,逐渐蔓延进那颗残破的心里。文强为什么不继续动手直接掐死她呢,文稚语躺在泥地上无力地盯着黑沉沉的天空。
豆大的雨水拍打着少女苍白的脸,她真的什么眷恋都没有了。
文强瞧她还有活气的样子,心里面那些担忧和愧疚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伸手扒拉着闺女放在地上的油纸伞哆嗦着打开。
反正身上都脏兮兮得不成样子了,男人便随意地坐在地上,冷冰冰看着不听话的文稚语,假心假气地唉了一声道:“今日输钱太多,爹的心情不好。你又这般固执不体贴,一时才动手打了你几下。”
“唉……”
“是爹的错,快进屋去歇息了,明日好去芗池卖荷叶糕赚点钱去。爹这把老骨头还指望着你呢,别让我失望啊。”
文稚语好笑地费力从地上爬起来,面前的老男人撑着一把伞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劝着她。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能捞利益的地方,才会这样假惺惺说话。
少女轻轻伸手抚摸了一下脸上的红痕,对文强的恨意更甚,如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