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生日?”温涵挑了挑眉,显然不知道今天是安亦生日。
转头看去,安亦已经加入了闹哄哄的人群,此时正放松地窝在卡座的沙发里,脚踩着沙发坐垫,竖起膝盖将腿蜷在胸前,自然地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一样。
秦扬勾着他的脖子和他说了些什么,两人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顾以周这才注意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没有蛋糕,没有菜肴,只有各种各样的香烟和酒。
“不是啊,那家伙跟我说......”顾以周略带急切地想要解释,却被温涵制止了。
“既然来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不喝醉,不打架,不管你看见我在做什么,别干涉我。”温涵冷冷地点着他。
顾以周无奈地点了点头。
温涵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卡座。
顾以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想把安亦抓来揍一顿,这个说谎不打草稿的骗子!
顾以周面色不善地走到安亦身前,冷声道:“你不是说过生日吗?”
“对啊。”安亦挤开秦扬,笑嘻嘻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生日?今天你生日?”秦扬丝毫没有计较安亦把他挤开的事儿,大着嗓门探过头来,眼尾一片绯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对呀!”安亦说。
“来来来!”秦扬突然兴奋地举着酒瓶站了起来,对所有人大声道,“今天——!是我好弟弟安亦的生日!让咱们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于是四周霎时响起了此消彼长的鬼哭狼嚎,“生日快乐——!!”这伙人还真是一呼百应。
秦扬像个控场技能娴熟的老牌驯兽师,举手做了个“收”的手势,满屋嚎叫的野兽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今天所有消费,都记在我账上,干杯——!”秦扬再次举起酒瓶。
“干杯——!!!”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鬼哭狼嚎,接着默契的振臂高呼着,“秦少!秦少!秦少!”
顾以周捂着耳朵转头,看到安亦一一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酒,笑着灌进了嘴里。
那边又“叮叮当当”传来一阵空酒瓶落地的声音,顾以周再次转头,看到秦扬居然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卡座中间的桌子上,疯疯癫癫地掏出手机要跟大家拍合照:“看镜头,都看镜头——”他扯着嗓子嘶吼。
于是所有人都“哗——”地将脑袋挤在了一起。
顾以周反应不及,只觉得脖子一紧,便被安亦用胳膊勾了过去,和大家一起脑袋挤着脑袋。
那边秦扬还在人来疯似得扯着嗓子嚎叫,“祝我的好弟弟安亦,十......”秦扬拖长声音喊了一半,又猛地停下,转过脸来大声问安亦,“你今年十几?!”
“不知道!”安亦大声回答。
“好那就十八!!”秦扬迅速作出了决定。
“祝我的好弟弟安亦!十八岁生日快乐——!”秦扬再次转过头去,冲着手机镜头大声道。
身边脑袋挤在一起的人们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都一起兴奋地喊了起来,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声嘶力竭。
顾以周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可余光看去,不远处,温涵搂着那个陌生男人的脖子,居然也大喊着笑得十分开心,显然彻底融入了这种疯狂的气氛。
可能这些人只是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特殊?顾以周尽量开导自己。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也会融入到这样的气氛里去。
然而事实上,这就是整场生日会上这群疯子们唯一其乐融融的时刻了。
秦扬拍完合照后不久就和人打了起来,旁边有两个人试图拉架,途中被乱拳误伤,于是立刻也加入了战斗,先是一个人言语粗俗地问候了对方的祖宗,接着又有人吵吵嚷嚷地站起来往另一个的脑袋上砸了酒瓶,那声震耳欲聋的“生日快乐”才过去没多久,这群醉鬼们就纠缠着打成一团了。
酒瓶碎了一地,桌子翻了几张,拳头与棍棒一色,椅子和灭火器齐飞,很快就有人见了红。
又过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呜哇呜哇”地在外面响着警报很是热闹,像是在给这一幕荒诞的闹剧伴奏一样。
顾以周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人被抬上车,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叼着烟喝酒打牌。
而安亦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一脸满足地看着这一片狼藉的诡异世界,并撞了撞他的肩膀,转过头来附在他耳边嘻笑道:“你看大家,感情多好啊。”
那一刻,顾以周明白了,这里就是个疯子集中营。而安亦把这群人称为“家人”。
好一个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就在顾以周纠结于该不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时候,他看到温涵和那个陌生男人突然一块儿站了起来,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吧台,男人一掀帘子,走进了吧台后面的储物间,不一会儿,另一个男人从储物间里走了出来。
是那个长相凶悍,只有一只手的男人。他眼睁睁看着温涵挽上男人的胳膊,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顾以周立马站了起来,本能地想跟上去,可刚走到门口,耳边突然回响起温涵那句:“......不管你看见我在做什么,别干涉我。”于是脚下就犹豫了。
“喂。”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顾以周回过头,吧台后面站着刚才在卡座里和温涵有说有笑的男人,男人打着领结,俨然一身调酒师的装扮,略带调侃地将一杯调制好的饮料推到他面前,说:“渡鸦请的,她说让你喝完这个就回家。”
顾以周冷冷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走上前拿起杯子凶狠地一饮而尽。
艹了,一滴酒精都没有,居然是AD钙奶兑可乐!
男人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讽刺地说:“学生嘛,喝这个就够了。”
从切尔诺贝利的喧嚣中走出来,厚重的铸铁大门隔绝了一切。
爬上台阶,顾以周郁闷地站了一会儿,打算离开。
“你要走啦?”有人轻声说。
顾以周回头,看到安亦趴在二楼的露台上,一盏温暖的黄色吊灯打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
顾以周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的钱包还在安亦那里,仰头道:“把钱包给我。”
“不在我身上。”安亦笑嘻嘻道。
顾以周不耐烦地看着他。
“真的,我没把它带出来。”
顾以周早就猜到这货会这样,故而从口袋里摸出安亦的交通卡扬了扬,“什么时候把我钱包带来,什么时候还你。”
“哈哈哈......”他听到安亦笑了起来。
“你们过生日的时候都做什么?”安亦突然问道。
顾以周想了想,道:“也不做什么,和家人朋友们坐在一起吃蛋糕,还有长寿面之类的。”
他们居然就这样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一上一下的聊起了天。
“哦。”安亦似乎是有些醉了,慵懒地趴在露台上有些认真地看着他道,“那你请我吃蛋糕和长寿面吧。”
“凭什么?”顾以周挑眉。
“我生日还没过完。”安亦没什么语气地淡淡道。
不知为何,顾以周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学校楼顶摇摇欲坠的人。
过了很久顾以周才回过神来,不爽道:“没钱拿什么买,谁让你不把我钱包带出来——”
说话间“吧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他脚边。
顾以周低头定睛一看,正是他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