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回温了些,教室里的空调也跟着忽冷忽热,宋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轻轻贴在额角。
投影打在白屏上,光线偏冷,她正在认真描一组金属材质的结构构图,她的线条很稳,落笔干净利索,旁边座位突然凹了一下,有人“扑通”一声坐下。
宋言一转头,许西周拎着运动外套,喘着气,脸上还有攀岩时蹭到的镁粉。
“思修课没点名。”
宋言和许西周从初一起就形影不离,现在上大学也还在同一所学校,邻里每次有人得知此事,都会感到十分震惊。
没别的,宋言从小就成绩优秀,是第二个年亦奇,许西周被许祈安接过来后成绩也是垫底的,学霸姐姐年亦奇和天才母亲年唯两个人轮流辅导功课都救不回来。
年亦奇气到沉默,年唯直接撂挑子走人。
宋言……宋言也尝试过,不过为了她和许西周长久的友情不出现裂缝,还是不要碰许西周的功课比较好。
好在许祈安也没指望她在成绩上有多优秀,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许西周体育一直不错,许祈安给她找了退休的国家运动员做指导,高考许西周考了体育特长。
许祈安早就想好了给她兜底,实在没考上大学,就给她开个攀岩馆,或者送她去当游泳教练,没想到许西周体育成绩出人意料地优秀。
这回高考完,她就更是放飞了,学校里什么攀岩、滑雪、冲浪社团,她全部报了个遍,一天天的找不到人,宋言只有政治课会和她一起上。
所谓“一起上”,其实就是帮她点到。
“我今天真不想上课,”许西周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拧开纸就吃,“我觉得我姐……有点像失恋了。”
宋言手中的笔微微顿了一下。
“我没开玩笑。”许西周趴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她昨晚陪我去攀岩,状态不太对。”
宋言没说话,低头继续描她的构图。
“平时我姐做什么运动都不会竭尽全力的。”许西周随便翻着宋言放在旁边的书,“她不会把自己搞得太累,力气最多用到七分,总要留一口气。”
“可昨天她连落下都控制不住,摔下来就躺在地上,喝水的力气都没了,开车也开不动,还找了代驾。”
“而且她最近讲话越来越少,总是走神,我跟她说话她都听不进去......”
外面的树影晃了晃,阳光照进窗台,打在宋言的侧脸上。
她低头,用橡皮擦了擦画错的线。
“会不会是因为那家坏人?”
上次年亦奇闯红灯就是因为他们,宋言一直记着。
“不太像,”许西周摸摸下巴,“我姐偶尔碰到过一两次那家人,也没什么异样呀,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提供我姐要的证明,我妈也不答应亲子鉴定,别的没了。”
“更直接的证据就是——”
“我直接问了我姐,她没否定!”许西周激动起来,抓着宋言的胳膊一通乱晃,“我姐真的有喜欢的人!”
“她说是谁了吗?”宋言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要画的东西,现在脑袋里是团乱麻。
“那没有,她不肯说,”许西周嘟了下嘴,“连我都不肯说,嘴这么严。”
宋言有点心虚,她也没说。
“对了,我妈说在这边的房子已经租好了,等下下课一起去看啊!”
“嗯。”
要和年亦奇一起住了……
……
“老师,我来和你说件事。”
年亦奇站在徐行舟的办公室门口,身上的白大褂干净整洁。
徐行舟正在看病理科的报告,手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听到她的声音头也没抬,
“你说吧。”
“分院那边的手续都办好了,下午我就过去。”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徐行舟放下手里的文件,动作仍旧轻缓,看不出波动,只有指尖收拢时,比平常慢了一分。
“嗯,你今年是必须要去分院了,”她顿了顿,“去那边也好,那边更适合做科研,我会和张主任打招呼让她照顾你的。”
“谢谢老师,”年亦奇望着她,眼底藏着一点分离的伤感,转瞬就被理智切回平静。
“我妈帮我在那边租好了房子,离周周她们学校很近,特意租了整套公寓,言言她们也可以住过去,到时候我把地址发您。”
徐行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常更低。
“麻烦你母亲了,去了那边......还要辛苦你帮我照顾言言。”
她抬起眼,目光在学生脸上停了几秒,那张年轻的脸安静得让人心疼。
“不要难过,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去了分院那边,每周一样要过来和我汇报。”
“好。”年亦奇垂下眼,“您注意身体,咖啡不要喝太多了。”
她准备带上门离开的时候,徐行舟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老师。”
“亦奇,医学这条路还长着,你可以慢慢走,”徐行舟声音很轻,也很平静,“现在去尝试一下恋爱也不错。”
抛开吕卉那家人不说,追年亦奇的人很多,女生男生都有,自从年亦奇进医院,从本科的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人一拨接一拨,徐行舟见得太多了。
要是年亦奇真的无心恋爱也就算了,可是......
“老师不想耽误你。”
年亦奇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她站得笔直,是随时准备接受任何安排的乖学生。
“老师,你没有耽误我,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你没有喜欢的人?”徐行舟目光直视她,却依然温和,“从来没有?”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年亦奇指尖轻轻一动,躲开她的目光,“我没有。”
“那很好,”徐行舟笑了笑。
“你记住,找对象最好找和你人生阶段相符合的,至少爱情的份量在生活中占比差不多的,尤其不要找结过婚的,甚至有小孩的人,明白吗?”
“我……不太明白,请老师指教。”
“因为那样的人,”徐行舟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爱情在她生命中的份量,远远不如孩子和工作。”
“你不能把自己最美好、最热烈的青春,全部绽放在她无暇欣赏的天空。”
年亦奇微微一怔。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语气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刀,“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人身上。”
年亦奇低下头,指尖蜷了一下,把心口的疼往掌心里收。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