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周周?”苏漾没有穿警察制服,一只手扶着年亦奇,另一只手撑着门框,把客厅的灯按亮。
光扑下来,照出年亦奇的衣服皱了一点,脸颊被酒气染得薄红,眼尾也是。
宋言呼吸猛地一紧。
她走出去,小声:“年亦奇……你怎么了……”
苏漾也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她。
昨天在医院为母亲冲上来的女孩,苏漾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而女孩的母亲,正是年亦奇的老师,也是年亦奇今天喝醉的原因。
年医生平时话不算多,有什么情绪都藏着,尤其是关于她不可触碰的禁忌感情,连母亲都不敢泄露一点,怕她们担心。
唯一能倾诉的对象也就只有苏漾和花映红两位好朋友。
不过这两位好友,也并不看好她遥不可及的感情。
这不就,年亦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她的老师拒绝了。
她老师的女儿怎么会在她家里?许西周呢?
见宋言怔怔的,苏漾放柔了语气,“小朋友,过来帮我扶一下,我去给她泡点蜂蜜水。”
宋言终于回过神,赶紧过去,接过年亦奇的重量。
年亦奇身上有淡淡的红酒味,混着香水、还有一点被夜风吹散的凉意。
她靠在宋言肩上,眼睛半阖,睫毛轻颤。
她喝醉了。
宋言的心揪成一团。
苏漾在餐厅那边动作熟练地打开橱柜、倒水、舀蜂蜜、搅拌。
像已经照顾过喝醉的人很多次一样。
宋言看着,心底那种酸意像涨潮,从胸口慢慢漫上来。
苏漾端着杯子走过来,弯下腰,把杯子抵在年亦奇唇边,
“来,年亦奇,喝一点。”
年亦奇小口小口地喝着,喉间慢慢滑动。
苏漾抬起头,看了宋言一眼。
“你是她老师的女儿,对吧?”
宋言怔住,肩背一下僵住。
这个身份似乎与年亦奇给花映红的”许西周的朋友“又不一样。
“……嗯。”
宋言低低应了一声,把所有心虚、紧张、担心都压在里面了。
苏漾却没有再说更多,她站起身,“周周会回来吗?”
“会,”宋言说话时,目光一直黏在沙发那头的年亦奇身上。
年亦奇靠在沙发里,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藏不住的失意,宋言心里也跟着难受,指尖攥紧了衣摆,微微发颤。
苏漾把这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半个小时前,年亦奇还在闷头痛饮失恋的苦处。
半个小时后,让年亦奇失恋的人,她的女儿却露出这副和年亦奇几乎一模一样的失恋摸样——因为年亦奇。
看来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苏漾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扶了扶额头,她在重新打量宋言。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宋言——
女孩显然刚在房间里画画,脸颊边缘和手背上都沾着鲜艳的油彩痕迹,像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小猫爪印。
身上穿着一套暖橙色的卡通睡衣,脑袋上的帽子是只柔软且皱巴巴的小狐狸,这是还没长大的年纪才喜欢穿的样式。
可偏偏,宋言整个人紧绷着,努力装出一副冷静,甚至是有点“成年人的镇定”的样子。
苏漾看着她,忽然问:
“你住在这里?”
“怎么了?”宋言没有和前两个问题一样乖乖回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刺,两只眼睛也直直盯着苏漾。
像只尾巴被人踩住的小狐狸,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苏漾挑眉,看她这副炸毛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没怎么,就是问问,那我就当你住在这里了。”
宋言没说话,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苏漾的眼神太直白了,她明显已经有点看透了宋言的心思。
又或者是她刚刚端着蜂蜜水喂年亦奇的样子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了。
像是陪年亦奇喝过很多次,也照顾年亦奇醉过很多次。
这女人是个比宋言大十岁的警察,无论职业还是阅历,宋言都不是她的对手。
胸口的那一小块地方又酸又闷,宋言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可那一丝敌意还是悄悄通过眼神泛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不喜欢苏漾靠年亦奇那么近,也不喜欢苏漾那么笃定、那么清楚的眼神。
宋言往年亦奇那边靠过去,一点点,直到她和年亦奇之间的距离比苏漾的近。
这点小动作,苏漾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肢体语言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宋言在暗示年亦奇身边的位置是她的,不想要别人——也就是苏漾靠得太近。
“你是以什么理由住在这里呢?是你妈妈让年亦奇照顾你吗?”苏漾很好奇。
“你问题太多了,先回答我的!”宋言凶巴巴瞪着她。
果然亮出小爪子了,苏漾不戳破,退一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好脾气的样子。
“好,有什么问题,你问。”
“她喝了多少?”
苏漾很坦诚:“不多,两杯而已。”
宋言的手指顿了一下,有点不信,两杯能喝成这样?
苏漾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她平时不喝酒,所以很容易就喝醉,今天呢,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宋言喉咙发紧,下意识想问,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苏漾似乎注意到了她眼底那一点情绪波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挺关心她的。”
宋言不说话了,低着头。
苏漾心底轻轻一软。
这个小女孩……
太透明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担心、吃醋、介意、害怕输给别人。
苏漾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的紧张、她本能的防备、她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没有再故意逗她。
“放心吧,”苏漾往年亦奇身上盖了一床薄毯,“她明天就好了。”
宋言抬眼,盯着苏漾的手,心里又一紧,她下意识靠过去捏住毯子的两个角,
“我来,你……不用你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