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年亦奇心口轻轻一动。

“昨晚值夜班？”徐行舟问。

“没有。”

昨晚的班和今晚的同事换了。

不过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知道老师不会继续追问。

果然，徐行舟只是点点头，语气淡而自然：“嗯，那今天早点休息吧。”

寥寥几句，却把年亦奇努力隐藏的情绪轻轻划开。

年亦奇迟疑了一秒，轻声开口，

“老师，我前两天晚上看到周周亲了言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老师说这个，好像这样说出来会让她心里舒服一点，能让她对宋言刚才怪怪的举动，那点隐隐的不安有地方安放。

言言应该是喜欢周周。

也最好是喜欢周周。

她掩饰性地补了一句，

“您……会介意吗？”

徐行舟轻轻皱眉，显然被这个信息惊了一下：“周周？不会吧。”

难道她猜错了？言言喜欢的是周周？

“嗯，”年亦奇感觉俩小孩也不乐观，老师应该还是很介意同性的吧，毕竟言言是她女儿。

不应该啊，徐行舟头脑风暴中。这些年宋言和许西周在一起的时候都很正常，只有年亦奇出现，她才会特别“叛逆”。

徐行舟没有太多时间陪女儿，每次言言“叛逆”或者闹脾气，她都是叫年亦奇过去“收拾残局”。

久而久之，就分不清女儿是因为年亦奇才叛逆，还是因为“叛逆”就可以看到年亦奇。

按照徐行舟对自家女儿的了解，她应该是喜欢年亦奇才对。

徐行舟思索两秒，语气不动声色：

“言言在家吗？我想看看她。”

“在，我让她进来。”

屏幕里，宋言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进来。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眼睛亮亮的。

“妈！”声音一入口就带着甜甜的轻快，以及毫不掩饰的撒娇。

徐行舟在屏幕另一头，眼里的光柔得与刚刚开会的主任判若两人：“言言。”

宋言坐到年亦奇身边时，年亦奇往另一侧挪了半寸，让她离屏幕更近。

“妈，你今天看起来好累哦。”宋言把脸贴近电脑镜头，眉毛拧起来，“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有休息，”徐行舟轻轻笑，“你在亦奇姐姐那里乖吗？”

宋言点头，眼角余光却悄悄扫向年亦奇。

仅仅这个小动作，徐行舟几乎可以肯定，她喜欢的人还是年亦奇。

和周周大概是打闹吧。

“嗯，”年亦奇点点头，算是回应。

“妈，年亦奇昨晚去喝酒了！”宋言这句像小石子一样砸进湖面，砸得有点响。

她不敢问的事情，妈妈肯定敢问的。

“是吗？”徐行舟视线还是停留在女儿身上，可去拿咖啡的手轻轻一顿。

“嗯，和朋友放松一下......”突然被宋言这么捅出来，年亦奇实在措手不及，语调略显慌乱，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

年亦奇没有说实话！宋言握紧了拳头，她骗人！

“也很好，多认识一点朋友，”徐行舟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现在去了分院，就是新的阶段，应该要开始新的生活。”

年亦奇听懂了。

老师知道她为什么喝酒。

老师在温柔地装作不知道。

老师在维持彼此应有的距离。

年亦奇垂了垂眼，轻声：

“我会调整好的，老师。”

“那就好。”

宋言听得越发懵。

这两个人像在说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叽里咕噜说啥呢？

没一句她想听的。

徐行舟对自家女儿有点无奈。宋言是她亲生的，哪能不了解那小脑袋里装得是什么算盘。

言言应该是察觉到了亦奇醉酒的不对劲，想借自己这个老师的手从亦奇嘴里撬出秘密。

居然算计到自己身上来了，这小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

可徐行舟明知她这样，也还是没有任何点破的意思，即便自己的学生还蒙在鼓里。

会议结束后，屏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房间重新落回寂静。

年亦奇靠在椅背上，轻轻合上电脑，闭了闭眼，指尖捏住眉心。

宋言刚才的无心告状，让她原本就看不见希望的感情，更加一塌糊涂。

她关掉手机屏幕，也关掉所有的胡思乱想。

酒也喝了。

拒绝也收到了。

年亦奇，你是应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