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孩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她出来到现在,宋言一次都没有靠近她。
也没有刻意避开她。
放弃了?
想通了?
不太可能,也许是因为周周在这里吧。
年亦奇在等,等宋言找个机会来问她。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宋言和许西周吃完早餐,就背着书包上课去了。
接下来几天也是这样。
宋言没有靠近,也没有疏远。
她照常上课,照常回来。
年亦奇路过她房间时,偶尔能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画板搁在膝头,笔尖落下,又停住。
很安静。
哪怕是两个人单独在家,她也没有多说一句。
年亦奇几次走到她门口,又停下脚步。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
这个小孩,是已经决定退回去了?
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周六下午,年亦奇去总院那边开会,顺便送宋言去见徐行舟。
她换了身衣服。
深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外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薄西装,袖口挽起一点,露出腕骨和表盘干净的手表。
她没怎么化妆,口红压得很淡,整个人显得冷静而克制。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天色正好。
阳光被高楼切成一段一段的影子,落在车前盖上,又很快滑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低的声响。
宋言坐在副驾驶,白色卫衣,牛仔裤,安全带从肩上斜斜压下来,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座位里。
她今天没背书包,只带了一个很小的挎包,头发简单扎着,露出脖颈和干净的下颌线。
年亦奇握着方向盘,背挺得很直,视线始终落在路面上。
只是指尖偶尔会在方向盘边缘停一下。
车子开过距离医院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年亦奇意识到,再不说清楚,等会儿见到老师,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合适的出口了。
车速逐渐慢下来。
“小孩,”年亦奇仍然这样叫她。
宋言转过头。
阳光正好从车窗那一侧照进来,落在她眼睛里,很亮。
跟那天晚上一样亮。
“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吗?”
“记得。”
宋言没有犹豫。
年亦奇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果然......
宋言看着她,想了想,慢慢开口,
“年亦奇,我知道你刚失恋,你有喜欢的人,我不想逼你。”
“也不是要你马上回应我。”
宋言的声音在车厢里很清楚,也很平静。
“你选择去酒吧,说明你在试着忘掉那个人。”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
“我现在清醒了,”宋言顿了顿,“我还是喜欢你。”
年亦奇被这几句话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还是低估了宋言。
年亦奇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再把这件事,当作一场可以继续拖延的误会了。
宋言没有想逼她,却无意中把她逼到了尽头。
因为宋言并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面前的女孩这样平静,表现出了超乎她年龄的耐心和勇气,除了和她坦白,年亦奇别无选择。
她踩了一下刹车,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惯性把两个人同时往前带了一下,又很快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医院的大楼已经能看见了。
灰白色的轮廓立在不远处,冷静、克制,像一位早就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看着她的长辈。
“宋言。”她这一次没有再叫小孩。
她终于肯正视自己了,宋言坐直了身体。
“嗯。”
“我的确喜欢上了一个人,也确实在尝试忘掉这段不可能的感情。”
年亦奇看着前方,眼底有一种罕见的疲惫。
她喜欢老师很久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师总是站在手术室,冷静、从容,与医院雪白的墙壁、冷白的灯光融为一体。
她高贵、美丽,光芒万丈,像一轮高高挂起的明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完美得近乎遥远的人,对年亦奇始终温和。
会在她手忙脚乱时替她兜住场面,在她犯错后耐心纠正,也会在她最狼狈、最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候,给她不动声色的关照。
年亦奇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
她明明知道,老师对她的特殊,多半夹杂着别的缘由——隔壁的小孩,母亲之间的照料,宋言对她的依赖。
如果没有这些,她对于老师而言,大概也不过是众多普通学生中的一个。
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发生,就很难再分得清来处。
这段不见天日的感情,她已经藏了很久。
就连两位好朋友苏漾和花映红,也是绕了很久,才慢慢猜到的。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把这件事说出来。
年亦奇终于转过头,看向宋言。
她的神情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释然。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