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笑的那一下,就已经承认了。
苗洛迈步,上了船。
卓诺跟上。
---
船不大,舱里摆着几张矮凳,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一个穿绸衫的胖子,一个抱孩子的妇人,两个年轻后生,都低着头,不说话。
苗洛在角落里坐下,卓诺坐在她旁边。
那中年人在船头站了一会儿,吩咐船家开船,然后走进舱里,在她们对面坐下。
船慢慢离岸,往河心驶去。雾气越来越浓,两岸的轮廓慢慢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水声,哗啦,哗啦,单调地响着。
那中年人看着苗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两位姑娘,去云州做什么?”
苗洛没说话。
卓诺接过去:“探亲。”
中年人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探亲。”他重复了一遍,“云州城不大,亲戚住哪条街?”
卓诺顿了顿:“城东。”
“城东哪一块?”
卓诺看着他,没回答。
中年人也看着她,目光很平,不像是逼问,倒像是在闲聊。
“姑娘别多心,”他说,“我就是随口问问。走这条路的,多少都沾点关系。我在这船上十几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他顿了顿,“两位姑娘面生,不是本地人。这年头,往云州去的生面孔不多。前阵子倒是来过几个,后来……”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苗洛忽然开口:“后来怎么了?”
中年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后来没再见过。”他说,“云州这地方,水深。有些人是来办事的,办完就走。有些人……是来查事的。”
他说“查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了一点。
苗洛没接话。
中年人靠在舱壁上,慢慢说:“两位姑娘,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来云州,是求财,还是寻人?”
卓诺看了苗洛一眼。
苗洛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不是。”她说。
中年人看着她,等着。
苗洛没再说话。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哗啦,哗啦。
过了很久,中年人忽然笑了。那笑和刚才不同,带着一点别的意味。
“行,我不问了。”他说,“不过这云州城,有些地方能去,有些地方不能去。姑娘要是走错了路,可没人能带你们出来。”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船头去了。
苗洛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卓诺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知道了?”
苗洛没说话。
卓诺想了想:“他刚才说的那些——‘前阵子来过几个,后来没再见过’。是警告?”
苗洛摇了摇头。
“是试探。”她说,“他不知道我们来做什么,但他在猜。”
卓诺沉默了一会儿。
“他猜到了什么?”
苗洛看着船头那个模糊的背影。
“猜我们是来查事的。”她说,“猜对了。”
---
与此同时,岸边不远的山崖上。
雾气里,两个黑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裹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冷地盯着河面上那艘越来越小的船。
另一个——
无数只手攀着崖壁,长长的蜈蚣身躯悬在半空,女人的脸上眼泪不停地流,灰白的眼珠也望着那个方向。
“她们上船了。”蜈蚣女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歌,“那个白头发的……身上有股味道。”
黑衣人没说话。
蜈蚣女歪了歪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是那几个小崽子的味道。她们身上有。”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知道。”
“好久没有吃新鲜的肉了,那几个小崽子可都嫩得很呢~”
“不。”
蜈蚣女看着他,灰白的眼珠里有一丝疑惑。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那艘船上,落在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上。
“让她们来。”他说,“主人她想看看,她们能查到什么地步。”
蜈蚣女点了点头,无数只手轻轻蠕动着。
“那个船家”
黑衣人转过身,往山崖下走。
“会说的。”他的声音飘在风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说。”
“好玩哈哈哈哈哈哈哈”蜈蚣女突然大笑着
蜈蚣女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船,然后跟着他,消失在雾气里。
河面上,船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两岸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