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带着人赶到,芥舟小楼已被贴了封条,红绸盖着的牌匾也被下了。
车帘被掀开,楚安然进来坐下,面色不虞。方才去打听才知道是府尹的人得了户部的手令,说有江南盗匪窝藏小楼中。
“户部?”
纪文衍似突然想到什么,拿手中的折扇拍了拍他的膝盖,“你入京来户籍可曾变动?”
见她摇头,纪文衍料她自己也猜到了几分。
凌云县洪水摧毁了官府户籍档案,她的户籍多半被人动了手脚,变成了黑户。芥舟小楼在楚安然名下,如今自然会被查封。
这段时间以她的名义花出去的银子数额不小,安个罪名也不是难事。好在如今两人结了亲,只要在众人面前露了面,钱自然是出自纪府。
只是这样一来,她侯府少夫人的身份便瞒不住。
袖中的手攥紧,无论重活几世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若是我知晓来龙去脉,户部的事倒也不难办。”
纪文衍放松地往后倚,不再说话。他在等,等楚安然和盘托出,等她交代为何会被人盯上。
楚安然顶着如有实质的审视,端上那副初见时的假笑,“前日说的话我当小侯爷已经见过我的诚意了。”
这幅假模假样、充满算计和虚伪的笑,在走南闯北经商的这些年,他在许多人身上都见过。但唯独这个笑,明知对方欺瞒哄骗自己,他那炮仗脾气愣是一点都生不出。
反倒……
但有些事,不能将就着办。
楚安然心防重,不信任他,宁愿把命送给他也不愿意将发生了什么告诉他。
掀起一角车帘,他望见不远处户部的人,淡声说,“既然不想说,那就想好了再来找我。我不要一把不听话的刀。”
没有了纪府的庇护,她就是缉拿对象。此刻最优解就是向纪文衍服个软,再将事情如实相告。可楚安然这人长了副硬脾气,若是姓纪的好声跟她说话,还有可能。
此刻……
她起身狠狠踩了一脚姓纪的,皮笑肉不笑地下了马车。
背后传来一道牙咬切齿的声音。
“楚安然!”
小侯爷气愤地扒拉开帘子,冲外面的王管家道,“我就没见过像她脾气这么臭的。”
王管家心里不大赞同,心想谁脾气能大过您,嘴上却应和着。待少爷消了气,又派两个护卫跟着那个臭脾气,随后驾车往户部侍郎府上去了。
张府。
“既然张大人不在府上,那此物就劳烦夫人转交。”
张夫人赶忙收下盒子,恭维道,“正好府上新修了院子,小侯爷若有闲情可以逛一逛。府上粗陋,哪有修缮不好的地方还请小侯爷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只怕张府看不上我这满手铜臭味。”
堂上几人顿时心里发怵,谁没在背地里说过他几句,哪几句流入侯府的耳朵也未可知。
逛园子本是客套话,谁知纪文衍一口应下。一众女眷也不好作陪,张夫人便差人去叫儿子张思元来。两人少时一起读书,还有几年同窗之谊。
谁料下人来禀,说少爷正在陪客人走不开,弄得场面很难看。好在纪文衍不在意,带人往后逛园子去了。
……
“张公子,这事让你为难了,也不必勉强。”
说话之人转身欲走,却被急急拉住。张思元目光灼灼,“我知你的难处,怎会不帮你?”
两人衣袖交叠,脉脉对视,楚安然还没来得及挣开拉着她小臂的手,这一幕就透过窗户远远落在了湖边之人眼中。
又是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叫的不是她的名字。
“张思元。”
张思元闻声望去,后湖边站着一个挂着诡异微笑的纪小侯爷。
两人同窗时关系不错,但这些年张思元一心苦读,今年中举之前鲜少与他来往,关系寡淡了不少。
湖边,下人都被屏退。
楚安然双手环胸,简直稀奇。她离开这人不过半个时辰,怎的又找过来了,比福贵那群崽子还有黏性。当然,她不会傻到认为纪文衍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我当你多大决心,原来早就想好退路了。”
方才那一幕蹭蹭在纪文衍心里点火,火越烧越旺,他压着脾气,“我帮你不乐意,还巴巴的来找他?!你没看到他看你那个眼神吗!”
“我看到了啊。”
“那你还……”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对方突然凑近,纪文衍顿时哑了火,随着不断逼紧的脚步往后退。他想屏息,但没有用,还是能看见那扑闪的睫毛下带着探究的眼神,一股好闻的花香味不断涌进鼻腔,要将人香晕了过去。
“你说他喜欢我,那你呢?”
“纪文衍,你也喜欢我?”
人比梢头的梨花还白,太晃眼了。他下意识错开目光,用扇头将人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