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给自己贴金，你当本少爷稀罕你？要不是看你有点用……”

扑通一声，花园里传来重物落水的巨响，惊得四周下人蜂拥而来。片刻后，水里露出小侯爷那英俊中夹杂着愤怒的脑袋，朝岸边游来。

楚安然站在池边，手里把玩着红木扇骨，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噙着笑欣赏池中狼狈不堪的人。

她确实要依靠纪府的力量查案，但却不是拜在他纪文衍之下做一把锈刀。她要网罗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圈进来。

训狗么，她最擅长了。

欣赏完了，她便给拿捞网的小厮让位，转身正要走，脚腕上骤然一紧。

回头还没看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只健硕的胳膊拦腰勾回，力道之大勒得她骨头疼。然而来不及细想，两人连着摔落进池塘中，又引来一阵惊呼。

冰凉的湖水灌进鼻腔，脑袋被水砸得麻木，楚安然下意识挣扎起来，可环在身上的手越收越紧。

纪文衍带她浮出水面，贴着她的耳朵狠声，“水浇凉快了，也想清楚了，爷就是喜欢你。再敢对我不客气，就和我一起疼。”

还没得意两秒，他就发觉怀里的人没了动静。纪文衍顿时心慌意乱，连忙将人带上岸，不顾张府一众人瞠目结舌，抱着人大步流星离开了张府。

……

床榻上的人还在昏睡，屋内点了安神凝气的香。纪文衍在外间褪下衣袍，之前被老侯爷打的藤条已经结痂快愈合了，今日湖水一泡又有些开裂。

王管家娴熟地给他上药，屏风外站着一个侍卫，正是今日佯装小厮去张府的。从张府书房中查到的要害之处全在纪文衍手中的几封信里。

张思元身为户部侍郎，手中拿着刑部的把柄，自然是帮着公孙一党做了事。他留着把柄在手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党派纷争中能有翻身的砝码。

“不错，下去领赏。”

他翻看完手中的信件，纪昭晚正好走进来，和退出去的暗卫打了个照面。

大小姐回头多看了一眼。

随后拿了一瓶军中的金疮药，让王管家换这个抹。她将那些信看了个遍，最后手一摊，心中有数了。

纪文衍不是朝堂中人，剩下的事还是由昭晚出面，拿住了张家再去弹劾刑部。既然舅舅的案子在刑部出不来，那就让刑部换换水。

“这些事交给姐就行，”昭晚往门外瞅一眼，“还不肯放人给我？”

背上药晾干了，纪文衍边穿衣服边叹气。他姐想让十七跟她去军队，那也得人自己愿意。自从那年在院子里昭晚和十七打了一场平手，这些年每次回来她都眼馋想撬人。

等人都走了，屋内的熏香缓缓流动。纪文衍身着中衣，散着发走至床边，盯着人看了一会，随后伸手，捏紧装睡之人的鼻子。

忍了一会，楚安然红着脸拍开他的手，大骂他，“有病啊！”

被人发现装睡固然尴尬，更尴尬的是对方询问自己偷听了多少。

偷听了多少不记得了，楚安然满脑子都是那秀色可餐的八块腹肌和宽肩窄腰。

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好在楚安然心里素质强，抬脚下床就往外走，决计不和这人睡一处。

纪文衍以为她心里窝着拖她下水的火，可自己心里也生气，拉不下脸道歉。

便道，“还想不想查案子了？”

果然，楚安然停下脚步，等他的下文，他却拿起乔来。

罢了，以前这种绝色男模暖被窝还要花钱，现在免费。思及此，楚安然蹭蹭跑回床上，越过男模时还特意往他腿上踩了一脚。

他闭眼忍了忍，然后净说些不中听的话，“张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说你那个张公子到底能不能还你一个正名？”

楚安然不吃压力，撇开掰她下巴的手，冷笑道，“换掉刑部的人顶多是拿到你舅舅的案子，洪水案可还在都察院手里。你要我听你的话，却连个头都没开。”

“小侯爷，到底是谁没诚意？”

这是全听到了。

纪文衍不是受不了她的坏脾气，甚至还挺受用的。可一想到白天她对着张思元那个书呆子的好脸色，和现在的一对比，心里就不是滋味。

嘴上说出的话就越发违心，“你乖一点，我什么不帮你？你偏要去招惹那个书呆子，他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白天跟他在那撒娇，转头就把我推湖里去！你有没有良心！”

两方中没有任何一方意识到这话中呷醋的成分，只是单纯地骂了起来。

纪文衍越说越大声，将她都唬住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实在不太明白这人的脑回路。

“我对他撒娇？纪文衍，你眼睛不好就去治！”

纪文衍还想说，立马被噎了回去，“张思元怎么你了？人家至少中了举来年春闱就要下场了！他哪里比不过你！你少给他泼脏水！”

里面两人越骂越凶，隐约传来抄东西打架的声音，全都传到门外两个听墙角的人耳朵里。王管家急得要进去冲进去劝架，被大小姐拦了下来。

她常年在外行军，鲜少回家。爹从小对衍儿就严厉，她在家尚且可以阻拦一二，她一走，家中除了老侯爷的责打，还有一个丘姨娘煽风点火。

偏她这弟弟从不把外面的杀伐果断带回家，在家永远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要打便打，不喊疼也不喊冤。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没有一颗糖而生气。

王管家也跟着叹了口气，看着昭姐儿迟疑不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总想衍儿有着世界上最好的婚配，楚姑娘又何尝不是？你看衍儿对她的样子……应当祈祷这不是他一厢情愿。”

纪昭晚看见庭中洁白的花瓣飘落到池塘里，有些担忧。

“我只怕落花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