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然翻了个白眼,这本来就是她的宅子。
只不过……
她现在还没和离,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宅子里也不大好。她便继续住在小楼里。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京城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朝堂之上,大三司从凌云县传回的证据经过几番轮审,本来都要并案了,贵妃一党却从中作梗,拖黄了此事。
纪老侯爷也交了手里的兵权,被皇帝无罪释放回府养老。
期间,纪家和常氏商会派往江南一带寻人的队伍,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纪文衍,也没有来信。
……
正午的阳光明媚,院中树荫下支了凉椅,几只小狗在围在一起扑咬玩耍,院头上还停着几只狸奴。
楚安然忙了一上午,正躺在凉椅上小憩。
“小姐,江南来信了!”
凉椅上的人蓦地睁开眼,起身接过信,青止手上还拿了个包裹。
“这里边一定是少爷给您带的礼物!”
楚安然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缓缓展开信件。
嘴角的弧度却逐渐变小。
不是纪文衍写给她的信,是十七的赔罪信。
信中写十七得了纪文衍的首肯,提前支了半年的例钱,买了一匹江南蜀锦,算谢礼,也算赔罪。
谢谢楚安然之前救了自己的命,也抱歉那晚雨夜置她的性命不顾。
青止打开那包裹,不禁惊叹出声,这匹织金镂花蜀锦色泽如光,轻薄柔软,看上去不像十七侍卫半年例钱买得起的。
“小姐快看,这可是贡品。”
蜀锦重金难得,每年进贡给宫里的也就十匹之数,就算有爵之家也难得一匹。
楚安然看了眼蜀锦,又继续看信。她心中猛然一跳,信末尾有两个特别突兀的字迹——平安。
是纪文衍的字迹。
盯了好一会,衣摆突然被小狗叼着咬起来,她才从信中回神。
楚安然让青止把信和东西都收好,自己则重重叹一口气,重新靠回凉椅。
阳光被树隙切割成微小的碎光洒下来,楚安然盯着晃眼的碎金子愣神。
若纪文衍查到了什么,认定舅舅的失踪和她有关……
她闭了闭眼,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想。
……
日子就这么过着,她再也没有收到纪文衍的来信。
直到七月中……
一封噩耗传入京中,常氏商会的船只遭水匪打劫沉船,满船的人,无一生还。
啪——
瓷瓶摔落在地,四散碎开。
“你说什么?”
“少、少爷的商船沉了,已经三五日了人也没找到。”
心脏骤然一坠,楚安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手紧紧抓住桌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
“小姐,青止求您了,您真的不能去呀,那边正在闹匪乱!”
见楚安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要走,青止阻拦不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楚安然蹲下身要扶她起来,却怎么也扶不动。
她用仅剩的一魂一魄解释道,“我、我熟悉江南州府的地形和官匪分布,我在那做了三年生意……没事的,你让我去找找他,别拦我。”
青止见她要走,拖住她的腿嚎哭,“将军说流匪作乱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她不日便要率兵剿匪,您真的不能去啊!”
“要去您也带上青止!不然我不会放您走的!”
楚安然红了眼眶,鼻腔一阵酸涩。
然而,院外一阵骚动,今夜谁也没走成。
楚安然招揽小六爷许扬,便是想借他的手织一只底细干净、搜罗传递情报的网。
未免他从中动歪心思,这事又不能完全交给他。楚安然便搬到了她那两进的宅子,看着他。
纪昭晚一出宫便收到消息,说楚安然要下江南,立刻派了一队亲兵过来看着她,不准她出宅子。
自己则连夜点兵,天擦亮,军队便出发下江南。
……
翌日,许扬伸着懒腰往楚安然院子走去,被突然出现的守卫吓了一跳。
最后还是青止将他带进院子。
“小六爷,你去试试呗,小姐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搁这殉情呢。”
许扬挑眉,一手接过食盒,顺手一推就进房间了,十分没有边界感。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想了好几句奚落嘲讽人的金句,但在看清榻上之人的那一刻,话全部噎在嗓子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