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然正两脚岔着坐在榻上,不知在看什么,另一只手摸了一块红豆饼往嘴里塞。
听见声音也没抬头。
许扬观察她的表情,不像是疯了啊?
她不应该痛哭流涕、以泪洗面、卧倒在床吗?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在看什么?”
许扬凑上前,垂头看她铺在榻上的江南府地形图。
知道她爱转着笔玩,纪文衍也没非让她改这个臭毛病,倒是去寻了一种毛丝竹笔给她,头尖尖的,不会将墨汁飞得到处都是。
楚安然下笔,在地图上又勾出了一条线,才抬头望向他。
“你来干嘛?”
许扬放下手里的食盒,用稀奇地目光打量着这个迫不及待打开饭盒的饕餮。
明明昨晚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非闹着要去江南。
楚安然是真饿狠了,今早等了一上午也没见青止送饭来,她忙着查看地形,随便垫巴了一下。
狼吞虎咽中她注意到许扬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指指板凳让他坐下。
“我知道你好奇什么,但你先别好奇,我有事问你。”
许扬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南山寺,禅房。
寺中环境简朴清幽,一人打马而来,在小僧人的引路下住进禅房。
“劳烦小师傅帮我找一辆最快出城的寺院马车。”带着帷帽的那人从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塞进小僧人的手中。
小僧人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南无阿弥陀佛”。
接着道,“施主来得不巧,今日最后一趟寺院马车已经出城了。日头看着要下大雨,最快也得明日清晨。”
南山寺在先朝时便香火不断,传承了数百年。但凡是挂着南山寺名头的车马,不必例行盘查皆可通行。
但这种暗度陈仓的生意,不是有钱就能够的,必须有引荐人。
楚安然着实没想到,许扬那个吊儿郎当的还有颇有点用。
纪昭晚出城之前,特意嘱咐过城防司的人,遇见楚安然就直接逮到送回去。
她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急也急不得,既然来了南山寺,不如去拜一拜吧。
楚安然用完斋饭,向小僧人问了正殿所在,便一路闲逛过去。
突然,在拐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光头。
这光头怎么越看越像那天把她打晕的高僧?
王管家找了两个月也没找到南山寺有这号人物,没想到今天给她逮着了。
楚安然眼神微眯,捋起袖子,放轻脚步上前,准备生擒这鬼鬼祟祟的光头。
脖子突然被从后边勒住,那高僧“哎哟”一声惊呼,微转头和楚安然对视。
然后尬笑……
高僧也是要油水的。
这光头躲在角落里,正在拆一只用泥土封住的叫花鸡。
泥土一打掉,香味就藏不住了,直往鼻孔里钻。这叫花鸡皮肤金黄酥脆,鲜嫩多汁,肉香浓郁。
……
楚安然啃着鸡腿,不住点头。
两人一同蹲在拐角处,她也不管高僧怨念的眼神,吃了大半只鸡。
“别想半只鸡就糊弄我,老实给我交代,你那天对我做了什么?”
楚安然瞥他一眼,“是不是跟丘姨娘勾结算计我?”
那高僧将骨头嗦得极干净,恨不得把骨头也砸吧砸吧吞了。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永远不要用穷人的钱。
这句话极具有普适性。
果然,那高僧说道,“你刚来……你前几年是不是常半夜梦魇盗汗,心脏绞痛?”
“现在没了吧?”
楚安然蓦地变了脸色,停下动作。
确实如此。
她原以为只是这具身体孱弱多病,所以穿来的前三年一直在锻炼身体。
入京后这几个月忙碌非常,便没有留心,只以为是自己体质变好了。
楚安然听出他话里的停顿,但穿越一事太过离奇,茂然说出口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祸患。
楚安然深谙祸从口出的道理。
既然这高僧没有明说,她自然不会傻到说出口。最好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狐疑道,“你……治好我的?”
毕竟两世为医,她算是中西药理皆通,尚且无法治好自己的毛病,这个高僧又能有什么法子。
那高僧抢过她手里的鸡翅尖,“今日有缘,刚好遇上施主。”
“结一下诊费吧。”
“……”
吃个烧鸡口袋里少了一百两,但她心里隐隐是相信这个人的。
……
时近傍晚,天幕已经斜斜地沉下来了,寺院中散着檀木的清香和香火的弥留味,寺中的香客也只剩零散的几个。
正殿有和尚正在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