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很想戴。”纪寓安捧着那枚耳钉，晶莹的一颗，递到边峣面前。

秀场音乐渐起，舒缓的古典乐从外面流泻进后台，场地布置组在做最后的确认，间或传来一两声对接指令。后台工作人员往来如梭，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紧张，而纪寓安却坐在化妆镜前，在边峣辟出的这一圈静谧中忐忑等待。

先是确认耳洞的位置，边峣从镜中看纪寓安，又掰过他的脸颊面对面比划。耳垂在注视中产生热度，又被冰凉的消毒湿巾抹除。酒精味勾起关于医院的联想，纪寓安紧张起来，顺手就攥住边峣的衣摆。

边峣没有阻止，他摘下自己左耳的银质耳钉，用湿巾细细擦拭：“我的耳洞是自己打的。”他说这话是为了让纪寓安放松，所以他藏住了后半句没说。

后半句是，帮别人打耳洞和他帮模特穿衣服一样，都是第一次。

“自己打耳洞是什么感觉？”

纪寓安盯着边峣的双手，细长的指节勾起剪刀，对着方才摘下来耳钉，耳针末端被斜着剪断。边峣用指腹抵着尖端感受，而后再次消毒。

纪寓安知道边峣是要用这枚耳钉当针。他紧张地盯着镜子，想要清晰地看到耳垂被刺破的瞬间，脸却被温热的手掌带着转向边峣。Alpha的身体靠近，左手从脑后圈住纪寓安，右手碰到纪寓安的耳垂。

一个近乎于拥抱的姿势。

纪寓安的视线被边峣的衣服阻隔，米白色的衣料像层叠的雪，褶皱起伏，触到纪寓安的眼皮，温热的，带着边峣的体温。化妆室算不上安静，纪寓安的耳朵却离奇地屏蔽掉一切嘈杂，衣料窸窣，呼吸起伏，耳蜗里泛起海浪，低沉的像是海螺细语。

“你很快就知道了。”

边峣的话音被耳针带着，迅疾地戳进纪寓安的耳垂，酥麻漫散开来。一直到眼前温热的雪远离，看到边峣浅笑的眉眼，纪寓安才反应过来，耳洞已经打好了。

不痛，只是有点胀。

“峣哥，你技术好好！”纪寓安新奇地照镜子，侧着脑袋端详自己发红的耳垂，和原本属于边峣的耳钉。

边峣敏锐地捕捉到一缕清新的香气，像鲜炒的绿茶，叶片间的湿意被热度蒸腾，泛起微苦的植物青气。他有些恍惚，为了验证某种猜测，多余地再次凑过去，帮纪寓安换上耳钉。

纪寓安太乖了，睁着晶亮的双眼，脖颈自然地扭过去，把红肿的耳垂递到边峣面前，毫无防备。而边峣握着那枚沾着茶香的耳钉，清醒地意识到，这是纪寓安的信息素。从刚刚他亲手扎的耳洞溢出，很淡，却很鲜明。

仿佛在提醒边峣，纪寓安无论如何，在生理上都是Omega这一事实。

耳钉在掌心发烫，这本来是他今天搭配的一部分。然而边峣用湿巾擦了又擦，终究没戴回耳上。

“你穿的这件作品叫‘Ache’，如果觉得紧张，就把注意力放在左耳，感受那里的疼痛，然后目视前方，大胆走。”

这是临上场前，边峣留在纪寓安耳边的鼓励。

很神奇的，纪寓安真的把所有心神都聚焦在刚打过耳洞的左耳，胀胀的，把芜杂的思绪都挤走。台下观众的脸变得模糊，纪寓安撩起裙摆踩上长桌，瓷盘轻震，发出悦耳的音节。

Ache，是隐痛。

纪寓安赤脚走在台上，视野因高度变得宽广，浓密鲜绿的空中花园尽头是盛夏澄蓝的天空。纪寓安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跑起来，盘子刀叉纷纷坠落拥抱绿地，他感受到衣摆摇曳出自由的幅度，纱质斗篷在身后与风共舞。

分明是如此纯白梦幻的衣裙，边峣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最开始的疑惑在逐渐轻快的步伐中随风飘走，纪寓安觉得自己也被风带走，跳进云里，又被草坪拥抱。到最后只剩左耳垂的麻胀，从一个小点扩散，耳坠叮铃，宣告着自身的存在。

纪寓安走完，舒缓的古典乐变得昂扬，掌声渐起，所有模特依序出场谢幕。

纪寓安走在最后，这才看清台下坐席满当，只在前排中间空了个位置，座位上摆了一朵纸折的白玫瑰。台侧快门声不断，除了媒体摄影，还有很多电视上大热的明星面孔。

刚才一个人走没觉得有压力，现在要谢幕了纪寓安才觉得害臊。他满脸赧然，几番斗争才把笑容僵在脸上，看起来不尴不尬的，紧追着前面模特的脚步，一秒不想在台上多留。

后台通道口却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食指圈着那枚熟悉的戒指，手的主人轻蜷起指节，在空中摆了摆。而后皮鞋也探出来，被聚光灯照得锃亮，迫切地跨出一步，露出笔直有力的双腿。

这是一个迎接的姿势，边峣在通道口等他。

还有十米的距离，纪寓安用上了短跑的姿势，全然忘了自己穿着裙子，最后一个跳跃，把自己扔进边峣的怀抱。

台下传来惊呼，所有镜头朝通道口探去，快门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边峣本来没想拥抱纪寓安，但他无法拒绝这样奔向自己的纪寓安，所以他张开双手接住对方，甚至兴奋地抱着纪寓安转了一圈又一圈。

纪寓安搂着边峣脖子，笑得神采飞扬：“峣哥，我是不是很棒！”

“嗯，你很棒，特别棒。”

往常YAO的设计师Yael总是低调谢幕，模特走秀结束，他仅从后台通道口迈出一步，绅士地鞠个躬就摆手走人。

但是今天，他抱着自己的压台作品离开，没鞠躬也没摆手，不知是忘了谢幕还是别出心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