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起身去了窗边。
烟头明灭的火光,在左余覃修长的指间安静地燃烧,散发出清冽微甜的橙子香气,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的左余覃,背影挺拔又疏离,于李故而言,仿佛遥不可及。
李故僵在原地,喉咙里残留着的辛辣痛感,远不及此刻心脏被攥紧的窒息。
二选一。
他拼命回忆当时在网页上都下单了什么,刚想起一个,耳根就红了一分,再想起一个,那截烟已经快灭了…
他慌乱地奔向小厨房,随后磨磨蹭蹭地挪向沙发,只这一会,左余覃已经坐了回去,不过这次他没有刻意贴边坐,而是正中心,本就狭窄的小沙发,这下更没了他的位置。
看着这人亦步亦趋的模样,左余覃并不心急,他闭上眼睛慢慢等,不一会,在纸箱被放置在玻璃桌上的响动后,他的膝盖处被某种东西抵住。
左余覃缓缓睁开眼,注视着眼前这个,仿佛认罪死囚般半跪在他的腿边的人,耳垂连带着耳廓都红的彻底,为了遮羞还将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
“打开,一件件拿出来。”
听在李故耳朵里,这话等同于:跪下,把你的罪行一件件交代出来。
这不仅仅是羞耻,还有在浏览购买时的幻想和冒犯,身份地位的悬殊,乖顺无害的模样,以及…干净到不可亵渎的左余覃。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故连头都不敢抬,他抬手搭在那纸箱上,在里面乱摸一通,选了个较小的盒子,“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可能会需要,都是一些…”
李故偷瞥了一眼那小物件,哼哧半天后,再憋不出来半句解释的话,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一盒安全套。
左余覃轻笑出声,“下一个。”
又摸索半天,选了个大件的,拿出来一看,这次李故连话都不会说了。
一整套的捆绑工具。
“继续。”
这次李故不乱摸了,挑挑选选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是一瓶安神的舒缓精油,“这个…你失眠睡不着的时候有用。”
这次左余覃没答复,李故又去扒。
“颈枕,工作太久了会不舒服。”
“手套,最近天冷,当时看到感觉很软,就买了两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挑一双,剩下那双我戴。”
见人又扒了半天,都没扒出个所以然来,左余覃问,“没了?”
纸箱里叮铃咣当响个不停,他明知故问,李故则一件都不敢再拿了,手指僵在纸箱边缘,掌心却一片汗湿,视线每停留一分,就被烫一分。
光是想到要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摊开在左余覃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他就觉得灵魂都要被羞耻感蒸发掉。
时间在沉默中胶着,左余覃似乎并不急着催促,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李故那截微微颤抖的后颈上,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李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只是被这沉默逼到了悬崖边,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极致的羞窘而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近乎哀求的神色,却又混杂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不再去一个个地拿,而是抱起纸箱,一股脑地把东西全翻了出来,各种柔软的、滑腻的、带着特殊弹性的物品被摊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可左余覃的嘴角再次勾起,目光一一扫过,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他没有立刻说话,将这沉默无限拉长。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略带冰凉的指腹落在了李故滚烫的耳垂上,轻轻蹭过。
“李故,”他开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李故耳垂的软肉,引得人阵阵颤抖,“睁开眼睛,看着我。”
李故挣扎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他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生理性的水汽,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鹿。
左余覃微微倾身,手指下滑再次捏住他的下颌,逼李故的视线与他对上,“告诉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罪证”,最后落回李故眼中,“你心里,在想什么?”
直刺一切羞耻与欲望。
李故哆嗦着嘴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借口和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我在想…”
他被逼迫着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
“我在想…”他哽咽着,“想你…会不会喜欢,想…你开心,想…”
眼泪再控制不住,“想你…看看我…”
左余覃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任由他哭了一会儿,才用手穿过李故汗湿的额发,抵到他的脑后,力道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强势,迫使他再次抬起头。
泪痕交错,眼睛红肿,狼狈又可怜。
他专注地看着。
“好了,”他忽地说,嘴角的笑意彻底被抿平,“别哭了。”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一个白色的锦盒上,“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李故诧异地回过头,他一直没怎么在意过那锦盒,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太多,印象里能说得过去的就那几件,于是没细看。
锦盒打开,像是银质的链子,缀着色彩各异的宝石,在绒布上缠了数十道,看起来很长的一条。
项链吗?
“不喜欢铃铛响,就换成了宝石。”
李故猛地将那锦盒扣住!
左余覃一如既往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去,换上。”
李故颤巍巍地站起身,攥着那方锦盒,几乎以逃的方式,钻进了卧室里。
门被关上。
没等太久,那扇门又被拉开。屋里暖气开得足,可李故还是觉得有些冷,裸露的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他磨蹭到沙发边,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左余覃抬起眼,身体向后仰去。
那条银链的确很长,此刻正缠绕在李故身上,设计精妙且极具束缚美感。
最细的一环扣在脖颈上,贴着喉结下方,宝石与链条交错着贴在温热的皮肤上,从颈环两侧垂下,在锁骨处交汇,绕过胸前,又在心脏的位置被一枚稍大的、深蓝色的宝石扣住。
而后贴着紧实的腹部肌肉线条,在腰际缠绕两圈,收紧,勾勒出窄瘦的腰身,最后延伸向后。
宝石并非均匀分布,只在几个关键处点缀,颈前一颗极小却剔透的红,心口那片幽邃的蓝,腰侧几点细碎的、仿佛星尘的碎钻。
李故微微垂着头,湿漉的刘海挡住了一点眼睛,因为冷,或者因为别的,身体绷得很紧,肌肉线条在链子的缠绕和宝石的轻压下愈发清晰,链子并不紧勒,却无一处不贴合,会随着他细微的呼吸和无法抑制的轻颤而晃动碰撞。
他不敢看左余覃,却隐隐期待着。
“真好看。”左余覃牵起他的左手,将人拉近了些,蓝宝石表面在灯光下泛着瑰丽的光芒,银色链条与之辉映,他缓缓道,“作为奖励,从这些里…”
他引着李故的手,去抚摸那些物件,“选一样吧。”
李故平复了许久的呼吸,再次加重。
“奖励?”他问。
他摇了摇头,拆开那盒道具,从中取出一条黑色的绑带覆在眼睛上,绕到后脑系紧。
左余覃从桌上拿起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身体彻底放松地向后仰去,他闭上眼睛,重重吸了一口,随后吞吐烟雾,陷入沉浸。
链条晃动,嘴唇柔软,心头悸动一阵一阵袭来,激起一股又一股的战栗。
左余覃把那支烟的烟嘴捏扁,但不够,又将还在燃着的烟按在了李故的肩膀上。
吃痛的人身体不由的前倾,发出一声闷哼,左余覃没睁眼,又点了一根,这次没去抽,任由让烟支自燃着。
疼了,慢了,烟支的火星就会在李故的肩上留下印记,不一会,半边肩膀就已经染了好几处红痕。
烟雾又一次弥漫开来时,他的指尖嵌进了那些红痕里。
李故疼的浑身颤抖。
他越颤,左余覃嘴角的笑意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