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

李故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迅速停止了挣扎，转为了卸去防备后的崩溃，既委屈又后怕。

左余覃用另一只手很轻地顺了顺他汗湿的头发，然后抬眼看向左庆：“四叔，问完了吗？”

左庆收回了手，向后退了两步，目睹着前一秒混如躁狂症患者的李故，下一秒便温顺如羔羊，手背上被李故指甲划出的血痕隐隐作痛。

“晚点我再来，李故，你先休息。”

李故没理他。

去到门外，寸头正靠在观影厅的月白沙发旁，往里瞥了一眼，问，“师傅，这…还查吗？那小子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左庆也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传来左余覃低低的话语声，太轻了，听不太清，另一个则安静了下来。

“哪有什么迷魂汤，”左庆叹了口气，“没听到他刚说什么吗，生病了。”

小张不解，“可是师傅，就算有精神问题，伤是真的，案子也是真的…”

“所以才更麻烦。”左庆打断他，快步走向客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打到伤残都不松口，这种案子，你立了案怎么走程序？受害人拒绝作证，甚至攻击警方维护嫌疑人，精神鉴定？那正好给了他们脱罪的借口。”

他脚步不停，语气却冷硬起来，“但程序就是程序，伤情在这里，关联性在这里，该查的，必须查。”

会客厅里的气氛凝滞，袁锦在闭目养神，面色里满眼疲惫，左卓则站在窗前，肩膀紧绷，沈母那个尖叫个没完的，被安排在一楼的客房里。

左庆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左卓脸上，

“我是市局副局长左庆，警号010431。”

仅仅一个身份宣告，就让客厅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现在以本案负责人的身份告知：宅内发生涉嫌故意伤害案，当事人伤情已达立案标准，且该案与沈一恒、顾西川失踪案存在关联可能，经内部程序审批，现依法对左宅相关区域进行搜查。”

左卓猛地转身，“四叔！余覃他…”

左庆看着他，一字一句，“我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就不是你四叔。”

他侧过身，“搜。”

夏茵扯了扯左卓的袖子，“卓哥？”

“妈，余覃他也有应激创伤，强搜下来要是刺激到他…”

袁锦单手撑着头，“知道。”

“所以为什么？”左卓不解，“就算你要带四叔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不能商量？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把…”

把一切推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左卓忽地停了话，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瞳孔渐渐收缩，“妈，你…今天来，是为了看我，还是‘看’他？”

左庆身兼要职，不遇大事很少会亲自出警，更何况还事关自己的侄子，理应避让才对，能说动他让他出面的…

左卓自认不够这个能力。

沈石兰？更没可能。

袁锦起了身，往一楼的茶室走去，左余覃没理茶的爱好，但在主宅里给袁锦留了间茶室。

“你在这里等我会，夏茵，我很快回来。”左卓叮嘱了句，迅速跟上。

夏茵倒没在意，左庆带来的五个人里，一个在盯二楼客房，一个在看沈石兰，只留了寸头一个搜主宅，其他的都去了外面。

她也在打量这座宅邸，跟在脸色严肃的左庆身后，把翻动的装饰架梳理橱柜门等一一摆好合好，像个称职的修补工具。

左庆刚和左卓撇清了关系，撑了半天严肃，被这姑娘跟过来跟过去，见着被他打乱的物品被夏茵一一归置好，叹了口气，“你去坐着就好，等会我让人收拾。”

夏茵摇了摇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话说四叔，你们不是找人吗，这柜子里书里也不可能藏人啊，你翻这些做什么？”

左庆怔了怔，“习惯。”

“可是不好，四叔。”夏茵把手掩在嘴边，压低了声音，“你看这儿，到处都铺了地毯，做了防撞，桌椅都精心盖了垫子，余覃弟弟他肯定是个特别喜欢安静的人，我们进来踩脏了地毯弄乱了东西还扰了人家的清净，沈姨还吵个没完…”

她指了指客房，里面传来叫嚷和摔砸东西的声音，“我不是怪你们的意思啊，就是…该走流程走流程，你搜你的，我摆我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