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生第一次在左宅里这么忙。

往日里只要不乱走动，只在副楼的居室里看看医书，就能享受职金优渥，吃穿住行全包，有时一个月都不需要去主宅看诊的闲散生活。

直到李故这小子来。

路段显示盘山公路一段刚清好的路又被滑雪盖了，安全着想，左庆没法把人送到医院做伤情鉴定，他们这群人也只能暂留在左宅。

于是医生来了主宅，看了一眼伤的程度，迅速回副楼拿药和清创工具去了。

一番折腾下来，观影厅的隔间卧房里满是消毒水和血腥气，大致评估了伤情，和左庆聊了几句后医生才离开。

左庆进屋时，房间只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床上的人侧趴着，大半身体裹在纱布下。

旧伤叠着新伤，鞭痕狰狞可怖。

左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会这个年轻人，才开口，“李故，我是左庆，我们之前见过，在余覃的病房外，是他的四叔，也在市局工作。”

李故的眼珠缓慢转动，好几秒后视线才对准左庆，嘴唇动了动，轻微点了下头。

“你背上的伤，”左庆的目光扫过纱布覆盖的隆起，“是左余覃用鞭子打的，对吗？”

李故沉默了，呼吸变得急促。

“你放心，你不会再受到伤害，说不了话的话可以点头或摇头，或者我可以等你休息一会。”

李故沙哑道，“是，不…怪他。”

“为什么？”左庆问，“你们起了争执？还是因为别的事？”

“是我不对…说错了话。”

“说错了什么话，需要被打成这样？”

李故猛地摇头，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纱布下立刻有新鲜的红色洇开，他死死咬住下唇，再也不肯开口。

左庆换了方向，“我们在调查沈一恒和顾西川失踪的案子，有些线索可能和左余覃有关，你一直在这里，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有！”李故试图撑起身体，却无力跌回了枕头里，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突兀，连忙说，“我上次见顾西川，是很久之前了，还有…沈一恒是谁？”

“很久之前？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李故尽可能地平复急促的呼吸，怕露出破绽，半边头都埋进了枕头里，装作忍痛，“余覃…他刚出院的时候，顾西川要把我绑走，我不肯…吵了一架。”

左庆问，“所以顾西川和你以及左余覃，在三个月前结过怨，对吗？”

“警官…”李故偏了偏头，拼命抑制着疼痛和恐惧，“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这伤，我这伤是自愿的，不怪余覃，你们别…”

左庆加重语气，“但你的伤势已够轻伤二级，即便你不追究，考虑到社会影响和左余覃的其他涉案嫌疑，我们也可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你最好…”

“不行——！！！”

暴怒猝不及防！

李故猛地翻身，完全不顾背上伤口崩裂的剧痛！他赤红着眼睛，朝左庆身上扑了过来！

“不准带他走！”

他挥着缠满纱布的手臂，“不许抓他！都是我自愿的！我活该！你们凭什么抓他？”

左庆被撞得连人带椅后仰，迅速起身将人制住，怕扯到李故身上的伤口，没敢太用力，“冷静点，李故！”

可李故根本听不进，头深埋在被褥里，传来嘶哑的破碎的话，“不许！你们…不…欺负他！”

“为什么…都…害他？”

房门忽地被推开。

左庆看向门口，是左余覃。

正眉头轻蹙，逆着光斜依着门框，看不太清表情，他轻声开口，“四叔，他有精神障碍。”

左余覃立在光影的交界点，轻喃，“创伤后应激，伴有解离症状，您这样逼问，会吓到他。”

左庆又低下头，看着李故颈侧暴突的青筋，没再嘶吼了，倔强地挣着，想要偏头去看门的方向。

“余覃…”

怒吼变成了哽咽，又急转直下，拼命地挣扎起来，“不许！你们不许抓他！”

左余覃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来覆在李故冷汗涔涔的手背上，又被紧紧反握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