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久没有下雨了。
久到连命运都快忘了,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好像也是一个离开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线,已经空了。
它们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自由……”他轻声说,“终于自由了。”
雨声很大,像是在替他送别。
他又抬起头,看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
聆与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向圣殿之外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通往人间,通往那个有白榆的地方,谢谢你白榆,让聆与成为聆与。
命运看着他走远,看着他消失在雨幕尽头。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圣殿中那些缓缓旋转的光带。
规则还在,因果还在,只是少了一个人,他们会忘记聆与,就像当初所有人忘记白榆。
如果他没说错的话,这在白榆那个世界叫殉情,白榆前脚刚走,聆与后脚就跳进去。
聆与,你说得对,爱是很重要的,没有爱的人生太过苦闷。
“种一个因,等一个果。”他自言自语,“现在果来了,因也尽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
“可我怎么觉得,这雨,像是在哭呢?”
雨没有回答。
只有更多的雨水从天而降,冲刷着圣殿,冲刷着聆与存在不知多少年的痕迹。
命运站在那里,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也曾这样站在雨里。
看着一个人离开,那时候,那个人也像聆与一样,没有回头。
“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卡牌世界的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
那些规则之网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久到整个卡牌世界,都像是被洗过一遍。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从何而来,又为何下了这么久。
只有命运知道,这是卡牌世界在送别。
送别一个曾经属于这里的人,送他回到爱人的世间。
爱是一场磅礴的大雨,滋润着枯萎的万物,焕发新生。
自由不是被控制的,他挣脱牢笼,飞向天空,至此,终年难遇的雨天再次袭来。
白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周围是那些他见过无数次的景象,卡牌世界的圣殿,缓缓旋转的能量流,交织的规则之网。
他不敢肯定这是梦,因为他看见了命运。
圣殿里,命运站在那里;圣殿外,磅礴大雨下着。
“你来了。”命运说。
白榆许久没见故人,有些愣神。
“你知道我会来?”
“嗯。”命运点点头,“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把你唤来。”
“和我见最后一面。”
白榆不理解,为什么是最后一面,微微皱眉。
他的记忆全部完整地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缺失的东西,那些被遗忘的东西,都回来了。
“他看了我的记忆。”白榆说。不是问句。
“嗯。”
“然后呢?”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银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现,那些光芒很淡,很轻,像是快要消散的样子。
白榆难以置信地注视那银色的光芒。
那是…
“他的卡牌。”命运说,“或者说,曾经是他的卡牌。”
“他把自由卡牌解散了。”
白榆当场愣住,这些话在他脑海里不停回声。
解散?聆与他解散了自由卡牌?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命运看着他,“他说,那不是自由,是牢笼。”
白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自由是牢笼。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卡牌世界的宫殿里,阳光很好。
他笑着说:“聆与,希望你永远自由。”
那时候的聆与会翻个白眼,说“配不上我”。
可他不知道,这句话,聆与记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自由”这两个字,困了聆与多久。
“他现在……”白榆开口,声音有点哑。
“在回来的路上。”命运说,“以一个凡人的身份。”
“没有卡牌,没有力量,没有最高序列的一切。”
“只有他自己。”
白榆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一个字一个字,像温热的泉水,流过他的心口。
“命运。”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命运挑眉望向他。
“今天怎么了?”他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跑来跟我说谢谢。”
白榆没有想到聆与也来这里说了。
“他也说了?”
“说了。”命运说,“说了两次。”
“第一次他看完自己的记忆,第二次他走之前。”
“那就再说一次。”他说,“谢谢你。”
“替我们两个。”
命运看着眼前的变数,“白榆,谢谢你,再次让聆与变回聆与,从此以后,他再不属于卡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