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褚计划要走的那条山路因前几日的暴雨山体坍塌堵住了。
南武城中已经分派了人手前去清理,但下过暴雨后的泥土太过疏松泥泞,清了又倒,进程缓慢。
于是三人便成了谢启邀请的贵客,跟随着他的队伍,一起进入了南武城。
白日的南武城内十分热闹,买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一点都不像驿站老板所说的有妖物入侵的样子。
只不过越往城中心走,三人便越觉得不对。
直至最后站在谢府的大门前,望着谢府大门顶上挂着的那面八角铜镜,云簌三人心中的怪异感上升到了最顶峰。
“倒是有些新奇。”淮祁从未见过这种风俗,新奇的上下打量。
“……”云簌站在门前,跟着抬头望去,那干净的镜面中清晰的照映出了她小小的身影,随着角度不同,被拉长或扭曲。
这便是他们觉得怪异的地方,这样的八角铜镜,不只是谢家有,从他们入城后,所经过的许多人家门口都挂有,甚至有的夸张到连窗户上都挂。
“据我所知,铜镜的价格一般为一百文一把,越是精致大面的越贵,普通百姓家中也未必会买一把,但却可以将之挂起,也不怕摔了。”
砚褚微微眯眼,纤薄如蝉翼的骨扇轻轻扇动,微风掀起一侧的碎发,攀附在精绝的侧脸上不停摇晃。
“三位仙长,这便是我家了,请进。”谢启清朗的声音响起,侧身将三人引进谢府。
“少爷回来了。”
大门一开,府内的管事立马迎上来,见有客人,便规矩的立在一旁静待。
“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若不是他们,今日城郊驿站不知要死多少人,安排最好的厢房,一定要好好照顾。”谢启朝管事吩咐,末了又看向砚褚三人。
“三位仙长先随府中管事去安顿,在下要先回巡检司复命,今晚备了好酒好菜,还请三位仙长莫嫌弃。”
谢启先行离开去处理此次的妖兽袭人事件,云簌三人便跟着管事朝客房走去。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路行来,谢府内的景色映入眼帘,院子宽阔气派,房子雕梁画栋,檐角高高翘起,似是向众人展示自我雄壮的鹰。
踏着青石铺就的小道,感受着带有香味的清风,谢府的气派华丽不必多说。
“这一路行来,我们见城中多数人家门口都挂有八角铜镜,就连谢府门上也有,我们是外乡人,不知这有什么说法?”淮祁没耐得住好奇,向带路的管事打听。
“哦,诸位不知也不奇怪,这是楚小姐,哦楚小姐是我们少爷的未婚妻,五日后大婚完毕就是我们的少夫人了。”管事耐心解释,“是楚小姐从宁安城带来的方法,据说是可以辟邪除祟,城中百姓不过是学着我们谢府挂上去的。”
“可是因为那杀了三人的妖物?”砚褚一瞬想明白。
“是,看来三位仙长也听说了,正是因为那妖物作乱,大家才如此担惊受怕,三位仙长可是来帮我们将那妖物抓出来的?若真是这样,老奴要替全城百姓感谢你们啊……”
三人互看一眼,神情是只有对方才懂的不自然。
“这便是少爷给三位仙长备下的厢房,地方不算太好,但胜在清幽,三位仙长莫嫌弃才是。”
“不会,此地很好。”砚褚含笑摇头,等管事走后,这才四下打量。
“房中宽阔雅致,院里翠竹倚墙,秋菊盛放,要多好才算好。”淮祁言笑晏晏,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云簌亦坐了下来,目光在院子里四下移动,并未察觉到怪异之处,遂放下了心。
三人在房中休憩过后,自院门处便走进了一个下仆衣着的少女,她垂手低头行至三人面前,乖巧又恭敬的向三人行礼,后道:“三位贵客,少爷已为三位备下宴席,请三位随奴婢前往竹清堂用膳。”
“有劳姑娘带路。”砚褚点头,跟在婢女的身后朝前院走去。
这几日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天色也比往常要更早沉下,为防看不清,婢女早早就亮起了灯笼,微小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青石铺就的小路。
迎面的风带上了一阵清凉的湿润感,淮祁捻了捻手指,仿佛摸到了风:“这风夹杂着水的润凉,怕是晚间还有一场雨要下。”
“公子说的是,南武城的雨水已连下了快半月余,听说连地里将要收成的庄稼都被淹了。”说起此事,婢女眉宇间带上了一丝忧愁,大约家中也有这样的困扰。
淮祁闻言并未说话,只是转头朝砚褚看了过去,却见那男人视线早就转开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在东南方向的高墙檐角上看到了一面八角铜镜。
铜镜高悬,正反射着院中亮起的烛光,但镜面冰冷,呈现不出一丝让人心安的暖意。
云簌眸光也落在那面铜镜之上,圆睁的杏瞳如一弯澄澈的水面,顾盼生辉。
“怎么这也有。”淮祁一愣,喃喃自语。
穿过月洞门,云簌视线穿过假山树影,抬手一指,示意两人看去。
“西北角也有。”
“这是什么阵法?”敏锐如砚褚,一瞬间就察觉出这大概率不是随意摆放的。
“聪明。”云簌朝他一笑,脚步一顿,竟径直朝西北角藏在假山后的铜镜走了过去。
“什么阵法,看看不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