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习惯性用手背轻贴自己的脸颊,确认体温如常后,抬眸道:“小谪仙明明是为了打听我的事,怎么自己先坦白了心迹?”
朝颜抿了抿唇,她看着杯中茶水的倒影,又望向泠月,欣然道:“泠月姑娘既然问了,那便是想听,泠月姑娘想听,我自然愿意讲。”
“你要看琴,是为了给我做琴桌?”
朝颜不置可否。
泠月笑得颇玩味,她挑眉:“我等着。”
朝颜在来寻泠月的路上,御剑顺着竹屋旁的瀑布一路往下,在距朝阳峰莫约六七里远处,看见了一座尚未被开发的小山峰。
此地灵气充盈,花草繁茂,最重要的是,瀑布底下蓄起了一池清潭。
晚饭时,朝颜向萧凛若讨来了长生宗的地图。
苌楚好奇问道:“萧师姐,为何执事堂不统一发放地图呢?”
萧凛若稍作思忖,仔细答道:“长生宗内未命名的山峰众多,说不准哪天就新增一座有了名字、有了用处的,这种测绘的活儿啊,吃力不讨好。”
“更何况大家常去的那几座山峰,特征可谓鲜明好找,你们三个是初来乍到,等过两个月,多跑上几趟自然就熟了。”
“地图这种东西若版本太多,大家称呼的口径不统一,就无异于废纸一张。”
萧凛若明眸一转,道:“师姐这么跟你解释吧,就前面那座石头山,有人管它叫星罗台,有人管它叫大棋盘…”
“噗…”
朝颜难得没忍住笑,被一口茶水呛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苌楚欲言又止:“大棋盘这个名字未免也太不风雅了。”
“我听着还挺通俗易懂的!”
这饭好吃的朝阳峰的确名不虚传,萧师姐的厨艺完全不比外头那些酒楼的大厨差,小满极为捧场地吃了三大碗米饭,擦过嘴后才参与到众人的讨论中。
“那师姐管这大棋盘叫什么?”苌楚又问。
“我啊?我管它叫,烂柯山。”
“还是师姐取的名字好!”苌楚虽听不太明白,但猜想是用了典故,夸赞的话便脱口而出。
“你师姐我倒是寻思,这些文绉绉的名字听着弯弯绕绕的太无趣。”
萧凛若站起身在院内踱步,回忆道:“原本只是一座山头平整的石头山,不知是被哪个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的,用剑气给硬生生开辟成了巨型棋盘。”
“因此成日都有闲人三五成群,爬上山顶叽叽喳喳的扰人清静,我看不如叫知了山算了。”
夜半三更,知了山也归于平静,朝颜独自一人来到了白天路过的那座漱石峰。
不为它事,只为沐浴。
“呼~”
这潭水的深度正好,将将没至朝颜的肩膀。
平日里即便是在光线黯淡之处,少年的这头白发也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能让人一眼就瞧出极为柔顺有光泽。
此时束发用的玉簪发带都和少年的衣物一起被整齐地叠放在岸边,这是朝颜一日之中难得的清闲时光,这头柔软的发丝也难得自在地散于脑后。
月光穿过林叶,经由瀑布与潭水的折射,一齐聚拢到少年身边,便衬得这头长发好似海中乳白的珍珠贝母,流淌着奇异而柔和的虹彩。
朝颜在这一汪灵气浓郁的潭水的包裹中逐渐放松下来,她阖眼运转漱玉诀,不光身体的疲惫很快被一扫而空,心境与识海在这一方林泉的温养下也得到了极大的舒展。
——嘶,好熟悉的煞气。
朝颜还未来得及抬眼查看情况,神识就先一步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红衣女子的气息。
月黎再一次从天而降,只不过这一次,她如同折翼的鸟儿一般,自半空中落下,毫无防备地溅了朝颜一脸水花。
“唔…!”
呛了几口水的女子狼狈地从水中探出头,尽管头发和衣服被水浸泡得湿漉漉的很是不爽,但她脸上不见半分难堪之色,甚至故作镇定地调笑道:“好巧啊~小谪仙也在此处修行?”
朝颜察觉她似乎使用某种幻术掩盖掉了身上的血腥气,蹙眉关心道:“你受伤了?”
“是啊,我伤得很重…眼下恐怕需要和小谪仙你双修才能救我的命!”
“……”
月黎仍没心没肺地笑着,朝颜见她一贯红润的唇已因伤重而毫无血色,便不再犹豫,抬手置于月黎身前,凝聚此地的灵气为她疗伤。
感受到灵力注入伤口的月黎也正经起来,她即刻运转心法调息,接纳炼化来自朝颜的这股灵力为己所用。
红衣的魔修没能安分太久,伤口才愈合她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朝颜身前:“小谪仙救了我…不如我以身相许作为报答?”
朝颜挪开视线,拒绝道:“那倒不必了,就当是一报还一报。”
“诶,小谪仙别急着拒绝嘛!”月黎步步紧逼,朝颜本就离岸不远,如今已退无可退了。
“我们合欢宗有双修的秘法…和我双修,你也能提升修为,岂不一举两得?”
“不可。”朝颜拒绝得干脆。
“为何?”
“和你双修,我会爆体而亡。”
朝颜义正言辞,显然毫无商量余地。
月黎想说些什么,她有在试图厘清朝颜说话的逻辑,但终归是没能找到应对之法。
见月黎并非是个不讲理之人,朝颜气定神闲地勾唇一笑:“先不提这个,我倒是很好奇,月黎姑娘是怎么避过长生宗的护山大阵,又是怎么伤重至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