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
公子哥吓得近乎呆了,郑裴玄拔出利剑,右手伸入袍中,他登时向后跌去,双目就要往上翻。
“抱歉,二位受惊。”
眼睛眯出条缝,一锭银子被轻放在桌案,可不及公子哥喘口气——
咵啦!
铁锤破窗而入,玉杯盏顷刻粉碎,他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翻。
还不如刚刚去了。
郑裴玄推门走入乐楼,这楼中原是三层主楼加一水榭的构造,主楼中空,四周设两层围廊,殿堂外层包内层,呈金厢斗底槽式样。
台基中央搭了个戏台,数个身穿绫罗绸缎的乐女抱着乐器,奏出的歌调婉转悠扬,柳眉欲蹙,在曲中流露着不得之意。
台下的观众敲一敲杯弦,不止叫好,相当捧场。
而围廊中则是数间厢房,打趣笑语、箫声琴音,此起彼伏,进出不歇。
这一处逍遥自得的乐处,既在万乐坊也是数一数二的招牌,自然好不热闹。
只见得三才门十几人也具在客流中穿梭不止,遇见布衣,对方畏怯地避让过,刀客们冷眼打量过。
直到看见郑裴玄站在走廊尽头,凄凄乐声,一门之隔,又是欢快的曲儿,嘈嘈中刀剑欲出,发出铁器相擦的响动。
郑裴玄不动如山,只将眉一挑。
“既受孙洲令委托,真在乐楼中动武?我非天和三才门下人,倒不担心丢了脸面,只是诸位堂堂天和宗弟子,既负重任,行事乖张,恐怕——”
“不劳旁人指教,”话音未落,暗哑的嗓音响起,众人望去,江號扛着大刀,推门而出,斜了一眼郑裴玄,却不与他多说,“都不许在乐楼动手。谁动这刀,回去我亲自门法伺候!”
“还是江前辈识趣。”
郑裴玄弯眼,看不出一丝方才与人持剑相对的狠戾,似乎好脾气极了。
“哼。”
江號懒得多舌,他不在乎这一两句嘴上便宜。追人是第一要务,人捉到了,话说得越满的人越丢份。
到时候最疼不还是他郑裴玄的脸。
“搜房。”
他下巴一抬,手持从孙慎翼那儿接来的官印,手持洲令信物,便拥有了在这海镇内通行无阻的权力。
查案,自然也是大开大合,毫不收敛。
三才众将听令,十六人列两队站在江號两侧,男人则不掩凶神恶煞径直走到门前,本是天和宗弟子,却因那张板正的脸与蛮横的刀器显出几分匪气。
加上。
江號一脚踹开门——郑裴玄确信三才门中人定是有什么说法的。
正经得有些老古板的天和宗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群匪里匪气的公事员的?!
“官府办案!”
“再唱首菩萨蛮罢,姑娘你要什么……”
大门被踹开,跪在案前的男人几乎俯就在乐女的脚下,双手仍合十乞求着。
转头,与面无表情的江號四目相对。
“办案。方才有没有一位持剑的男子到你们屋来。”
江號公事公办极了,再看眼站在门外的十几号刀客。
男人呆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地浑身一抖,双手放在膝上连连摇头。
“没、没有啊。我一直在听贺姑娘唱曲,不曾有人进屋啊。什么、什么男子?”
他大约是慌了,居然反问起来。
“搜。”
江號手指一摆,十几号人一拥而上,把糊涂的厢房主人和乐女包在其中。两人瑟瑟地不敢多话,郑裴玄则抱剑站在一旁。
他倒是真没想到江號办案的风格如此……如此蛮横。
恐怕在天和宗恐怕也是个不走寻常道的主。不过三才门人搜查的手法倒是利落,窗外、梁上、床底、柜中,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干净。
确认无人后,又像狂风忽过般离开了。
郑裴玄忍不住笑道:“江前辈查案的手法倒是高明。”
江號不以为然,他自有一套准则在,并深信不疑:“能查明案子的手段最高明。”
他不在乎是否得体、也不在乎伤亡,三才门,本就是为了一个“真”字而生的门派。
为了抵达那个终点,手段,只是必要时可以抛却的最无聊的来路之一。
并且,这想法正与天和宗真正的道义有不谋而合之处。
郑裴玄笑笑未语,不置可否。
他不准备帮着江號逮捕任柏,干脆站在一旁。何况这位大谴使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不用多开口,拿起官印,多横的客都赔着笑脸了。
再开一扇门,“我买定!”,“唉你们谁啊?有没有人管管啊——啊?没说不给查啊。”
第三扇,“我就要听董姑娘唱这曲!”,“官大人,误会了吧?什么,我们藏着哪号人呢?哪能呢!哎,搜好搜好。”
第四扇,“哪来的叫花子到爷们这装佯!抬走!”,“哎呦喂,这、这真是小人有眼无珠了。您们要看什么,翻屋子?翻!尽管翻!”
再开!
“哎哎!几位爷,”不等江號再推门,一位身着裙装的妇女蹬着楼梯就跑来按住他的手,“爷几个是来听曲的吗?这间有人了呀,我给您换个地儿……”
“查案。”
不等人说完,江號将印直直怼到她面前。
“查、查案?楼里有什么事吗?这……这不可能啊。我们乐楼向来——”
“轰!”
她还在慌忙解释,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桌案被掀翻的动静,接着,噼里啪啦,清脆又略刺耳的碎裂声如急雨不歇。
几乎在同时,郑裴玄转身就按剑奔去,江號登时勃然作色,将手一指。
“拦住他!”
煞风忽起,郑裴玄侧身闪过,嘭!
重锤直直飞撞上木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