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赶到洲府前,郑裴玄尚不及叩门求见,只听得身后骏马嘶吼,啼声踢踏间来者一个调转,长剑在地上刻过,深可见痕。
红日当前,那人风尘仆仆,浑身血气,却难掩气势,勒住缰绳,回首:“怎么只你一人!”
郑裴玄讶异:“朱兄!你如何到这里来?”
“赶回九门楼,呈木说你与天和宗谴使来洲府查办尸鬼一案,何况,”朱必之一顿,“听说重魅门还出了事,多少蹊跷。”
他既然特地前来,必然因这案中露出旧仇线索。多的,郑裴玄识趣,不再追问。
“我与天和宗江谴使追捕与重魅门交手的侠客未果,另外,”他停了停,不知该不该说,“发生了些分歧。但这案子,里面有些事……”
“江谴使?三才门派出的谴使莫不是江號?”
不等话毕,朱必之面露意外,点到另一要处。
“你认识江號?”
“在他二十来岁时打过交道。他乃秦沉水师弟,心性不同于寻常天和子弟沉稳,却深得师门青睐。如果是他,对案子,自不会放手,怎得出了矛盾?”
朱必之原以为是天和宗办案不力误了事,可如果是江號……这人的狠心他见过,虽在正道,但手段无所不用,是天和暗中一把好刀。
与他对上,对郑裴玄无半点好处。
他不知道郑裴玄心中也在衡量,朱必之的人品虽然可信,但事关任柏名誉,郑裴玄不敢有半分冒险。
偏偏又要赶在江號之前将此事调个水落石出,那样无论柏儿清白与否……快人一步,擎门多少不会太受制于人。
“逃走的那侠客,与我是旧相识。落到江號手中,我怕——”
半真半假地说了,不过郑裴玄多少年没骗过人,他有意避开朱必之的眼,自然不知那人看见自己眉宇间露出的愁绪,思忖后愣了神。
“我正好也要调明此案实情,不妨同道?”
声音爽朗,浑厚得令人心安。
郑裴玄猛得抬头,朱必之坐于马背之上,勾唇浅笑。
心头冒出丝丝暖意,他简直受宠若惊,旋即抱拳一揖。
“承蒙朱兄关照!不知朱兄可有计可施?”
“程斋主若愿医治孙洲令旧疾,这份恩情,裴玄来日必将涌泉相报。”
“孙洲令是你什么人?”
程七星看着案前毕恭毕敬的郑裴玄,心生奇怪。
她因姜浮一事与之相识,知这人并无恶念,但偏偏屡次涉入危急之中,难免认为这是个好事生非的主儿。
“我有求于孙洲令。”
“不是因为尸鬼一案?”
程七星上下打量着郑裴玄,他笑笑,未承认,却也未摇头。
反倒是抱剑倚于门旁的朱必之骤然睁开眼,淡淡道:“程斋主若愿相助,我可以笑毒解药答谢,此药起根治之效。”
笑毒,毒如其名,服用者终死于狂笑后的力竭气短。世上虽有缓解的法子,却从无可真正除病的药。
虽远不如程七星想要的裴氏毒解药,但药既然都在朱必之手中,知足常乐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何况,如能处好关系,留得青山在……程七星眼眸顿亮,重重点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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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当空,洲令府街上清静如常。突然,蹄声历历,一青衫男子勒马奔来,缰绳才松,便快步如风,寻着铜门上前。
还未作揖,两个看门衙役登时持刀踏步,双双将人拦住:“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府。如要入府,请拿信物来。”
孙慎翼有令,如遇持官印者,但放无妨。其他人,务必死防死守,通报后才可放行。
那男子沉思片刻,掏出腰囊中的银镖,交于衙役:“劳烦大人,可否将此物交与孙洲令,告诉他九门楼有消息来报。”
镖在掌心冰凉,小得毫不起眼。
那衙役看一眼郑裴玄,不远处,两个同行人也驭马而来。一男一女,身形稳健。他合掌转身,进府关门,暂且将三人拒之门外。
还未迈出第一步,进府先遇了难。虽然孙慎翼喜得一见有人助他调查尸鬼案,可有了江號,其他人……朱必之皱了皱眉,悄声问道:“这孙慎翼,你二人可有所了解?”
“未曾听说。”
程七星摇摇头。
“早晨与江號前来,只知他大约有旧疾在身,方才能使这一计。别的……十几年来,我竟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你一直待在青山练武,对这世事当真一无所知,也罢,”朱必之俯在二人中间,诉着听闻,“他是新洲令这事你们总该知道?因是新洲令,遇到这等事,更是不可怠慢。此外,听说他曾是琮王幕僚,经举荐入仕,方才步步走到今日。”
程七星还没明白这有何稀奇,却听得郑裴玄立刻接过这茬:“他是伏宫之变后入仕的,玉——琮王哪寻得这么个人。怎么举上来的?”
伏宫之变时,为绝后患,朝廷上下,凡做个官的,管他大官小官,家世门第无不被抄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