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郑裴玄却不曾想,才十余年,数年征战换来的安定撑不住十余年……
“茹洲动乱,但双梅走此地反是最稳妥的。如秦沉水已派人追踪,再精明,进了茹洲,浑水难摸鱼。”
乔二接着说道,句句分析得在理。
郑裴玄的目光旋即落在骕洲天海处,重魅门在那儿筑院。
而天海和南礁山间相隔甚远,如果天和动手,定要借调各宗弟子相助,移目至天海毗邻的山岳,如果他没记错。
不,他绝不会记错,骕洲两大宗,天海重魅和——
刹郡行山。
思及此,似乎寻到根串联首尾的线,郑裴玄蹙眉,穴位发胀……
直觉定有什么藏在其中,便执拗地想捋清,于是提笔,边写下“重魅、行山,天和”等字勾连,边忍不住想向身边两人说些什么。
“我……”
“我找擎门郑裴玄!”
楼下,中气十足而熟悉的一喝,穿室而入。墨汁洇在纸上,郑裴玄登时转身,三人面面相觑。
“是江號。”
他停笔起身,开窗,果真瞧见三才门数人正站在院内。于前几日无异,风尘仆仆,却气势凛人。
只是当时郑裴玄尚不过江號眼中一初生牛犊,而今却指名道姓地叫人出来。
这一声,恐怕喝得群英都听在耳中。
擎门,郑裴玄。
与江號对上眼,后者勾唇一笑。郑裴玄心觉古怪,又想到他莫不是寻到了任柏下落,顿时心惊。
“我下去会会。你们且在屋内不要动。”
“小心!”
朱必之知道他恐与江號有些过节。
“会的,”郑裴玄点点头,迟疑了片刻,又转身拿起案上的镜花,“还在九门楼里。”
闹不出事。
他是这么想的。却不知道江號心里,出事又自有番意思:不是仅顾刀剑相向,而是牵那一发以动全身。
“江前辈可有了发现?”
郑裴玄先笑着探道。念及当天那个内力惊人的高僧,任柏多半是无事的,他心里有七分笃定。然江號却点了点头,不似作伪:“倒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
郑裴玄的笑险些僵住:“有意思的……事?”
“怎么,你不是大放厥词定会比我更先破案么。而今我循着任小辈这条线找到了新线索,破案在即,若真有望还你擎门清白。郑小兄弟,”江號又意味深长地问道,“不该为能平亥洲奇案所快么?”
任字从他口中说出时,郑裴玄眉心狠狠跳动。他压下戾气,放低声音:“江门主想说什么?”
江號打个哈哈,侧目看向九门楼厅前的方织:“方楼主,借间屋子。”
屋内大约久不清扫,飘着股淡淡的霉气。
郑裴玄没坐,抱剑倚在门边。江號则慢悠悠地为自己斟茶,吹了又吹,轻啜后久久回味着。
“你找到了任柏?”
到底是没按捺住,郑裴玄先急道。
“我没找到。”
江號否得痛快,一颗心总算要稳下,却又听得那人不急不忙地开口:“但我猜十有八九,任柏现下遇险了。”
哐当。
镜花撞动木柜,郑裴玄骤然起身,目光如剑,紧盯着江號,似在探察他是否说谎。
然而男人面色沉静,甚至见其慌乱,又添一把火。
“他与人在山林恶战一场,许暂且侥幸脱身。”
暂且,许,十有八九?
他说得都模棱两可,按理郑裴玄不该信得太深,可偏偏或遭不测的人是任柏。
他混乱得思忖许久未言,哗啦啦,茶水如杯的声响似汩汩不绝的春水,破冰激涌,惴惴不安。
“……如他真遭遇不测?你又何必还来找我?”
青年虽然反应激烈,却到底没糊了脑子。
江號冷哼一声:“自然,你也不傻。”
“他在哪?”
“不说了吗?亥洲山林,度门寺边。”
度门寺。高僧的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站在任柏边,分明威严但无胁迫之意。
“度门寺,他,跟度门寺一战?”
若是那僧人,那……任柏绝不可能有活路。郑裴玄有些怔然,失魂嚅嚅。
“不是度门寺,”江號却话锋一转,他知道此时年青人心里必然恐慌复杂交织,牵挂之人的安危总无限地催生着人的情仇。却巧,他要得便是这个,“看见任柏的却也不是我,是林中另一人。”
如放线钓鱼,郑裴玄何尝不知他正被牵引着向莫测的方向走去。
那回答也许是个陷阱、骗局,直觉让他背过身去不可再执着,然而又有一股气力使人仿佛看见一丝见血的杀意,莫测如命运——正紧紧地缠住任柏。
哪怕只是可能,只是可能。
他死死定在原地。
“……是谁?”
江號露出得意的笑,而后茶盏轻落,道出三个字,字字明白,又字字糊涂。郑裴玄闭上了眼。
“陆如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