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屋,乔二就倏地站起,急问:“如何,找你做什么?”
郑裴玄先拉了门栓,背身时叹口气。
“没事,他是来下套的。”
“下套?”
若无饵料如何能诱得鱼儿上钩?朱必之闻言诧异,旋即反应过来:“那侠客——”
“什么侠客?”
乔二凑到两人中间,他不知晓事由,问时探头去看郑裴玄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对剑眉拧紧,薄唇抿着。
“是,关于我的旧友。卷到这案中,尚不知其清白。”
他语气低沉,焦灼的神色藏不住。但又没支支吾吾地含糊二人,侠客是旧友不假,似是案中推手也是真。
见其如此坦率,倒不好意思多问那人身份。乔二话头顿转,干巴道:“下套?给你下了什么套?”
问得毫无间隙。若换作他人,郑裴玄定要留个心眼,可乔二与朱必之不同,并非因其二者与他交好。而是两人虽浪荡江湖,却皆各有志,绝不会因旁人闲语动了意念、起了异心。
他简明道:“江號告诉我,遇见那侠客的人是行山教少主陆如迦,想借擎门之手敲打行山教罢了。”
“陆如迦。”
朱必之淡淡念着这个名字,黑面后的眼闪了闪。
“所以我找方织买了关于骕洲二宗的音讯。”
郑裴玄全盘托出,走到舆图前指着天海、刹郡二地。
“尸鬼案,双梅在此地,陆如迦亦在。双梅与侠客相遇、陆如迦亦是。并且……”
郑裴玄顿了顿,欲言又止。他心里还有一事觉得不解,但都是并无缘由的猜测,古怪与否全凭感觉。
乔二已明白他话中意思,骕洲二宗若有勾结,想杀重魅便更是不易,他却也着急起来:“你说便是!如何不敢说!”
并且……他目光移到西山旁那条贯穿数山的崖谷,念及花丛间那双惶恐不安的眼,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游离而轻飘,问出声,却不得解。
“啸月山庄的方夫人告诉我和赵铖,胡不患之死中亦有方家手笔。可如今西山卷土重来的传言轰轰烈烈,为何与药谷互为姻亲的行山教却连群英会都退避?”
陆武恋慕药谷长女方辰妙多年后得偿所愿的一桩趣事,是年幼的郑裴玄都有所耳闻的。
当下方辰妙虽玉碎花消,可陆如迦却也算半个方家人。哪怕行山无意过问天下,可出于保全自身也不该弃群英于不顾,反跋涉千里地去争什么天机比武。
他这一问,叫朱必之与乔二都怔住。后者看着那舆图上一山一谷,再往西北,两宗毗邻,好比友邻:“是啊,为什么……”
真相千万,可三人都隐约明白,若执意徘徊在这迷雾中,归根结底走向的皆是心中最为偏向之处。
似乎明了,又似乎反而被自身困住。
沉默片刻,朱必之打破沉寂:“所以你买了关乎骕洲二宗的音讯。”
“我有权调问的消息有限。”
“无妨,此事莫让他人再知道了,”郑裴玄的眼黯了黯,朱必之闻言拍拍他的肩,算是宽慰,“当下你准备如何?”
“我要去度门石附近寻旧友。”
答得毫无迟疑,几乎是脱口而出。
郑裴玄自入门起就言笑不苟,应语时右肩轻微地颤抖着,朱必之这才觉出异样,低下头——握着镜花的手青筋暴起,而青年如常平静地屏息敛神,又像是唯恐濒临不可遏抑的边缘。
“……他怎么了?”
“不明——”郑裴右眼一跳,才意识自己竟已无法吐露那二字,生生憋了回去,喉头泛上股血气,腥涩,“下落。”
嘭!
轰然巨响炸开在耳边,楼宇都微微一震。
郑裴玄回过神,朱必之右掌虚拢在胸前,手心本攥着的牛皮绳断成两半。
百斤重剑砸在两人脚后,灰尘扑飞,凉意扇过。
乔二被骇得瞪目结舌,郑裴玄下意识退后半步。
骤然晃动恰惊醒如同失魂的人,朱必之的手指屈了屈,而后他默默弯腰拽起断绳,磴着重剑翘握住:“抱歉,绳子磨旧了。”
解释得敷衍,有些草草揭过、不愿多谈的意味。
“无事,”郑裴玄怔然喏喏,“朱兄你——”
“你要去度门石附近,捎上我可好?”
若说朱必之此前与他同查尸鬼一案许是为了牵出旧仇踪迹还情有可原,可现今他已道明此去度门石是为了找一旧友……
郑裴玄没应下,只道:“我去度门石,仅为了寻友人——”
“那甚子的行山教少主是不是也在那儿?”
话未尽,乔二又插一嘴。
他大大咧咧,不懂也不愿去细思二人话中意思,仅凭心意自顾说了。
既然种种线索指明重魅或与行山有所勾结,不查明是非,总难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