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裴玄默然,朱必之却转头看着他,黑面后的眼露出堪称欣慰的笑意,与之气质相悖得古怪:“是。要查重魅门,这也是一条路。”
乔二浑身一哆嗦,顺势俯身勾住青年肩膀,大叫:“再带上俺如何?”
郑裴玄被他带得往前一趔趄,不禁无奈看向两人:“恐有凶险,我难……”
“怕甚?有俺定保你二人性命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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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陆如迦站在院内一角,望着山中晨雾如白纱轻笼,久久不散。立于其间,正觉淡淡凉意浸湿身心,倏忽,耳后并不掩饰的脚步传来,他睁开眼。
“你倒悠闲。”
万风面无表情地走到他右侧,双手背于身后,并未佩剑。陆如迦收了眼神,轻轻嗯了一声:“那人还在睡么?”
昨夜万风没带回想找到的人,反而牵了匹烈马而归,马上坐着个背箱笼的俊生,神情恣意,近了,便见插在笼中的油布帘笔直地竖着,正如把利剑立起。
游苟异,陆如迦握过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他听过这个名字,清渭派亲传弟子,比起做派更为正统的赵铖,此人更像秦沉水的杀生利器。
只是过往从不走远。
人笑嘻嘻地,倒是不多心眼,进屋第一件事便是找酒,喝了酒,就糊涂地睡了。
没有被子,就拿油布帘盖在身上,其中的剑被抽出,是柄玄色铁剑,色如浓墨,他先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放在枕边才肯入睡。
陆如迦则几乎一宿未眠,不仅仅是竖耳听着游苟异的一呼一吸,且才闭眼,就似乎见一剑削掠青竹,破空刺来,杀意。
他是如此恐惧又如此鲜明地从中听到了鲜血翻滚的响动。属于自己,属于对方。
咕噜咕噜,在脑中反复不绝。
此刻依旧如此,听着万风轻蔑的冷哼声,觉得很远很朦胧。
微微偏过头去,才听得清楚些:“平白浪费了时机,怎么蠢成这样?这便是你说的不会误了大事?”
一些絮叨的闲语,陆如迦左耳听右耳便忘了。
对于万风,他耐性很高,更多出于不在意也懒得解释的缘故,便显得好脾气极了:“你得手,便是你的时机,不是我的。昨日本是平手,你要追我不拦。可我要的不是那个。”
“不是什么?”
万风闻言突然怒不可遏,陆如迦见其愤然,不惧反笑:“万叔,我不是一开始便说的很清楚么?拔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
“啪!”
清脆的一响,游苟异被惊得半个哈欠停住,没推门,先听得屋外昨日那行山老伯的低吼,嗓子跟含着沙似的糙哑。
“不成大事,又在做重蹈覆辙的愚行!”
嘿呦,听听,老管家打少主,也是开了眼了。
挑挑眉,睡意全无,游苟异大步上前,双臂一展,两扇门顿开,露出他满面春风的脸:“两位,早啊!”
淡雾里,万风面色倨傲,依旧是不近人情的模样。
而陆如迦温润地笑笑,却也不掩饰被扇红的半张脸,反而率先开了口:“早。万叔算我半个义父,家中管教,让你见笑了。”
他如此坦荡,却显得游苟异方才有些刻意的做作了。后者咳了咳,呵呵道:“既都是一家人,不生气、不生气。两位起这么早,是急着赶路么?”
“对,我此行是要前往擎门赴约天机比武。在亥洲耽误了几天,得加快脚程了。游兄呢?是要去找江號前辈吗?”
昨夜陆如迦就将与江號巧遇一事告知于他,游苟异其实心里并没想于他这个师叔碰上。
江號是来办案的,而他是来捉人的,不必管是非曲直,只管动手便是。可偏偏陆如迦说,重魅门遭人追杀逃了,而江號在找的是追杀重魅的人。
“你说的那个任柏,是被度门寺接走了?”
“十有八九,至少我所见如此。”
“可我听说度门寺只渡有缘人,我与那些和尚并不相识,”游苟异有些为难地嘀咕着,“而且度门寺在哪?”
陆如迦微微笑着:“此地向东翻两山一谷,可见一株百年柏树,树后约莫两三里见一青竹林,入林出林,便可见到度门寺的舟了。虽然慧念大师确只渡有缘人,但你未曾试过,又怎知自己无缘呢?”
游苟异点点头,但仍显得糊涂:“向哪方翻山,走哪条谷能见到那柏树?可能带我行半路?”
他们走的正是相反的方向,游苟异的要求着实无理刁难了些。连陆如迦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怎么有这样不知分寸的人……
当即就要推脱,忽听得身旁暗哑但铿然的一声。
“我带你去。”
万风蓦地站出来,迎着两人目光,不慌不忙:“少主赶路,勿耽误了时辰。我带过游小兄弟到老枫树下,便立刻赶马去找您。”
游苟异闻言登时大方地鞠一躬:“这真是……承蒙行山教照料了!”
他礼数周全,再不应,反显得行山小气。少顷,陆如迦终于勉强扯扯嘴角:“不必客气,若能助天和早日破案,我等荣幸之至。”
翠叶上落下一滴露水,擦过他半敛的眼,浅薄笑意霎时朦胧。湿冷的晨雾如魅影缠绕在众人周遭,一丝静谧而阴沉的气息渗入筋骨又漫溢而出。
寂寂,轻轻三息,行山二人始终目不相触。
须臾,游苟异眯眯眼:“陆少主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