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满是被木雕硌醒的。

昨晚她睡觉前把木雕图腾挂件放在了枕头旁边，想看看它在夜里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结果变化没发生，倒是早上翻身的时候，下巴直接压在了木雕的棱角上。

她揉着下巴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周五上午七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线条。昨晚那些神秘兮兮的投影、眼睛符号、夜间氛围——在白天看来，都像是梦一样不真实。

她拿起木雕，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手工雕刻的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雕刻者大概是用了一把小刻刀，每个线条的深浅都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做但专业度有限"的手工感。

她用左手食指碰了碰木雕表面。

屏幕亮了。

但投影在阳光中几乎看不清——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勉强可以辨认出是昨晚那个"眼睛"的形状，被日光冲淡得像一层薄雾。

千叶满试了三次，结论一致：白天投影几乎看不见。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神威。

大黑猫正在厨房煎蛋，听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投影强度与环境光照成反比——越暗越亮，越亮越暗。建议在夜间进行后续测试。另外，这应该作为左手的新技术参数记录在案。”

“……你要给它起个技术名吗？”

“‘怕光投影仪’如何？”

“我觉得你会把这个写进我不懂的技术文档里。”

“已经写进去了。”神威说，“在我的私人笔记中，你的左手在‘概念投影模式’下又新增了一个细分模式：‘夜间图腾响应投影’。简称‘夜图模式’。”

千叶满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个名字了？”

“从你昨晚描述那个‘眼睛’的时候就在构思了。”神威诚实地回答，“命名是技术管理的第一步。”

千叶满决定不再追问命名逻辑。她吃完早餐，打开电脑，准备趁访客到来之前完成今天的创作任务。

她打开《地狱猫妖物语》的文档，找到昨晚写的那段"密码盒"章节。

昨晚写到主角打开密码盒，发现了木雕和神秘便签。现在她需要续写——主角发现木雕底部出现了一行新字，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她敲下键盘：

她反复检查了房门，锁是好的。窗户也是关着的。护身符上的新刻字凭空出现——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她之前没注意到。她开始怀疑一件事：那个给她护身符的人，或许根本不需要"进入"她的房间。因为他们可能从来没有离开过。

千叶满打到这里，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背包上的木雕——在阳光下安静地挂着，纹路清晰。

然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如果"概念刻印"真的存在——像神威推测的那样——那她现在挂着的这个木雕，说不定就是一个信号接收器。

她打了个寒颤，决定先写点轻松的内容缓解一下气氛。

当然，以上都是主角的猜测。也有可能只是木头的自然开裂形成了像文字的纹路，而她过度解读了。——虽然这个可能性，连她自己都不信。

千叶满保存文档，看了眼字数：今天已经写了六百字。

距离神威的日更KPI还有一段距离，但考虑到下午有访客，这个进度已经不错了。

千叶满吃完早餐，刚准备坐下来写今天的创作任务，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福泽幸来。

“千叶酱！恭喜你获得‘神话级’提名！”

幸来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充满活力，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笑容，“我看到新闻了！电击文库历史上第三位获得‘神话级’提名的作家！太厉害了！我和谕吉今天下午过去给你庆祝一下——我做了一个蛋糕！”

千叶满愣了一下：“蛋糕？”

“嗯！虽然可能形状不太好看，但味道我试过了，应该能吃！”

千叶满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几点过来？”

“下午两点左右！谕吉也很期待见到你和神威！”

挂断电话后，千叶满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真正会主动上门庆祝她成功的人，好像也就只有福泽幸来了。

神威从厨房探出头：“访客？”

“福泽幸来和谕吉。下午两点来庆祝提名成功。”

“需要准备茶点吗？”

“人家自带蛋糕。”

神威满意地点了点头：“懂规矩的客人。那我把下午的商业计划发布时间调整到上午——高级功能包的上架不能因为社交活动而推迟。”

千叶满：“……你是真的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的KPI.”

“精确地说，是全天候无间断的KPI意识。”神威纠正道，“这就是地狱猫妖的职业素养。”

下午两点整，门铃响了。

千叶满打开门，看到福泽幸来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圆形的蛋糕盒。她身后，谕吉穿着标志性的围裙，直立站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千叶酱！恭喜！”幸来笑着把蛋糕盒递过来，“自己做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是心意！”

千叶满接过蛋糕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蛋糕的形状……怎么说呢。

圆形——勉强算是圆形。表面抹了一层奶油，但抹得不太均匀，奶油上点缀着几颗草莓，草莓摆放得毫无规律，像是撒上去而不是摆上去的。

“怎么样？”幸来期待地看着她。

“……很有手工感。”千叶满真诚地说。

“啊，我就知道形状不好看！”幸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做蛋糕的时候，打蛋器突然坏掉了，最后只能用手打蛋清——打了四十分钟。所以蛋糕胚的蓬松度可能不太理想。”

用手打蛋清打了四十分钟。

千叶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穿着家居服，站在厨房里，手持一个手动打蛋器，对着一个碗持续搅动四十分钟——

“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个蛋糕？”

千叶满把蛋糕放到餐桌上，切开。内部结构确实不够蓬松，但蛋香浓郁，配上草莓的酸甜，味道出奇的好。

“真的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幸来眼睛亮了：“真的吗？我还担心会翻车呢！”

“翻车了我也吃。”千叶满说，“毕竟是你打了四十分钟蛋清的成果——这个时间成本值得尊重。”

两人笑了一阵。谕吉安静地坐在幸来旁边，面前放着一个专用的猫用瓷盘——他自带餐具，显然对幸来的接待能力没有信心。

神威端来两杯茶和一杯牛奶——牛奶是给谕吉准备的。

谕吉看了牛奶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然后他低头慢慢喝了起来，动作优雅得像是贵族在品茶。

“对了，”幸来边喝茶边说，“昨天提名结果出来之后，我看了一下你们那个小说平台——点击数涨了好多！评论区也多了很多新读者。”

千叶满愣了一下：“你也在看？”

“当然啦！从你发第一章的时候我就在看了！”幸来说得理直气壮，“只是之前没告诉你——怕你不好意思。”

千叶满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意外——幸来居然一直在偷偷追更。

“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很好看！”幸来不假思索地回答，“尤其是那个修水渠的桥段——一个拥有神力的人被村民拉去修灌溉系统，太荒谬了，我看的时候笑出了声。”

千叶满松了口气。被真人当面评价自己的小说，比被编辑评价还要紧张。

“不过，”幸来补充道，“有些地方我觉得节奏可以慢一点——比如主角在面对村民的时候，心理挣扎写得有点短。我觉得她应该再多犹豫一会儿再妥协的。”

作为一个读者，这个反馈意外地精准。

千叶满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你这是在记录读者反馈？”

“素材积累。”千叶满说，“作家的职业病。”

幸来笑了：“那我以后看到什么想吐槽的，可以随时发给你？”

“欢迎。”千叶满真诚地说。

幸来把蛋糕盒放到餐桌上，打开盖子让千叶满看到成品。

千叶满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评价——确实很有手工感。但她还是切了一块，吃了一口，然后真心地点了点头。

幸来看她的表情，松了口气。

“对了，”幸来坐下后说，“刚才我在楼下看到你们那栋楼后面有一片绿化带，里面有几个奇怪的电器——冰箱、空调、洗衣机，还有一个微波炉堆在一起……那是什么？”

千叶满和神威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千叶满斟酌着措辞，“一个……实验性装置艺术。”

“装置艺术？”

“对。叫‘家电哲学主题公园’。”

幸来沉默了两秒：“……你们公寓的业主委员会同意了吗？”

“还没有跟他们说过。”千叶满诚实地回答。

千叶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幸来没有注意到。她正蹲在茶几前，从纸袋里拿出几盒小菜：“我带了一些配菜来！这个是煮物，这个是凉拌菜，还有一盒渍物——配蛋糕可能不太搭，但配茶应该不错。”

“……你准备得也太周全了。”

“庆祝嘛！”幸来笑着说，“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发光左手’——上次拍摄的时候光顾着调整相机了，没仔细看。”

千叶满伸出左手，主动演示了一下呼吸灯模式。

手掌的亮度柔和地起伏着，像是在呼吸。幸来凑近看了看，发出惊叹的声音：“真的在发光！而且颜色还挺好看的——有点像日落时的天空。”

“有时候会变成蓝色。”千叶满说，“但我还不知道触发条件。”

“那岂不是很难控制？”

“控制倒是不难……主要是控制之后能用来做什么的问题。”千叶满诚实地回答，“目前最大的实用价值是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用开灯。”

幸来笑了：“那不也挺好的嘛！”

茶过三巡，蛋糕也切了。

味道确实出乎意料——蛋糕胚虽然蓬松度差了一点，但甜度适中，草莓也很新鲜。千叶满吃了两块，觉得幸来的烘焙水平其实不差，只是审美比较随性。

“对了，”幸来放下茶杯，“那个图腾的事情——我在社区群里看到了。你那个第100个手办底座的图腾，有什么线索了吗？”

千叶满摇了摇头：“还没有。目前只知道是行者社区的标志。”

“行者社区？”

“一个……网络论坛。”千叶满含糊地解释道，“我的一些读者会在那里讨论小说内容。”

幸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的粉丝还挺厉害的，还能在底座上刻东西。”

千叶满没有纠正“刻东西”这个表述。她想了想，决定主动展示木雕挂件：“实际上，我昨天还收到了这个。”

她把背包上的木雕取下来，递给幸来。

幸来接过去翻看了几秒：“好精致的手工雕刻！也是那个行者社区的人送的？”

“……可能是吧。”千叶满说，“寄件人没有留名字，只写了一句话——‘Keep this one close’。”

“听起来像是什么神秘组织！”幸来把木雕还给千叶满，笑着说，“不过雕刻手艺挺好的。你戴上之后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效果——比如写稿速度翻倍之类的。”

千叶满笑了：“借你吉言。”

整个对话过程中，谕吉一直安静地坐在幸来旁边，偶尔喝一口自己带来的水——没错，他的纸袋里自带了一个猫用水杯。他全程没有表现出对木雕的特别兴趣，也没有试图触碰它。

但千叶满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幸来接木雕的时候，谕吉的目光跟随着木雕移动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那个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和看其他东西的眼神不太一样。

客厅另一侧，神威和谕吉正在进行一场跨物种对峙。

准确地说，是神威单方面的跨物种推销。

“作为同行，你应该能理解催更的重要性。”神威蹲在谕吉对面，猫眼中闪着资本家特有的光芒，“你的主人——福泽幸来——据我所知，她在生活自理方面存在一定的……改进空间。如果她能够养成每日效率管理的习惯，你的家政负担也会相应减轻。”

谕吉沉默地看着他。

“所以我诚挚地推荐你购买我们的尊享版高级功能包。”神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月费仅需一千日元，包含友商日更字数排行榜、自定义幻觉强度、编辑实体投影测试版等功能。如果选择年度尊享方案，还可以获得我的亲笔签名催更信。”

谕吉低头看了看宣传单。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看着神威。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

然后谕吉转身，用猫爪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神威维持着递传单的姿势，沉默了数秒。然后他把传单放下，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行字：“目标用户：福泽幸来（人类），非谕吉（猫）。推广策略需要调整。”

千叶满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你刚才是在试图向一只猫推销付费催更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