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画的屋子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破旧的木板床换成了结实的榆木架子床,门窗重新加固,墙角还添了个新衣柜。老板娘亲自带人拾掇,一边忙活一边唉声叹气。
“陆先生吩咐的,我们可不敢怠慢。话说,陆先生对你可真好”
阿画靠尴尬的笑了笑,帮老板娘扯着床铺,为了转移话题,小声问道:“老板娘,掌柜的……他怎么样了?我听他们说,掌柜的也……”
话没说完,老板娘眼眶就红了,一屁股坐在床沿,掏出手帕捂着脸,声音哽咽:“别提了……好好的人,说傻就傻了,谁也不认得,就那么坐着,眼珠子都不转……这可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她哭得真切,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画连忙劝慰,心里却门儿清。这老板娘演技不赖,可惜瞒不过她。王掌柜此刻正在后院某个僻静屋子里,捧着花生米看话本呢。
入夜,陆昭雪才回到客栈。阿画迎上去,递上一碗热姜汤,怯生生问:“陆大哥,那个……那个玉壶,查出线索了吗?”
陆昭雪接过姜汤,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苏娆,道:“玉壶在大理寺正卿鄢衡大人手里。此物事关重大,由他亲自保管,请高人辨认来历。”他顿了顿,“你莫再担忧,我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阿画乖巧点头,目送他回房。
门一关,她脸上那点乖巧褪得干干净净。
大理寺正卿鄢衡?那玉壶落到官府手里,自然比在客栈安全,可也意味着她失去了主动权。万一那幕后之人与官府有勾结,或鄢衡自己就是幕后黑手呢?
今夜,得去探一探。
三更时分,一道纤细的红影掠过重重屋脊,无声无息地落在鄢衡府后院墙外。江离凝神感知,府内确实有数道不弱的气息巡逻,但对她而言,绕过去并不难。
她选了一处偏僻角落,轻飘飘翻入,向主宅摸去。感受到西南方窗棂透出微弱光晕,她断定玉壶应该就在那里。
她趁着黑悄悄潜入那间房,脚下却陡然一空!
青石板地面竟无声裂开一道口子,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江离反应极快,袖中红丝瞬间射出,想要攀住房顶借力,却被一层凭空浮现的淡金色光罩弹了回来。
“砰!”
她整个人坠入黑暗,墙壁四面射出的符咒金光让她动弹不得。
江离被困在陷阱中,挣扎两下,墙壁上的符文顿时灼烧般发烫,她闷哼一声,不再妄动。
四周突然亮起烛火,脚步声从上方传来,江离抬头向上看去,一个老者正在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不知死活的小妖,你是第一个敢闯本官府邸的。胆子倒是不小。”
江离咬着牙,不吭声,脑中飞速转动,这老狐狸果然有问题!
鄢衡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转身走到石案前,将桌子上的玉壶拿起,然后对准江离,玉壶发出光亮,一股强横的吸力直冲江离而来!
然而,吸力临身的瞬间,江离只觉得像是被一阵风吹过,仅此而已。
她眨了眨眼。
玉壶又亮了几分,吸力更强。依旧……毫无感觉。
鄢衡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他盯着江离,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你是何等妖物?”
江离忽然笑了,哪怕被困在网中,那笑容也带着几分讥诮与嘲弄:“大人,您这壶吸的是七情六欲。可巧了,小女子我,生来就是吃这个的。”她舔了舔唇角,眼底幽光流转,“您这壶里的‘食粮’,闻着……挺香啊。”
鄢衡脸色骤变,猛地将玉壶收回,退后几步,看向江离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忌惮。他迅速按动墙上一处机关,密室四周陡然浮现更多符咒。
“不管你是何来历,既入此局,便休想脱身!”他冷冷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密室重归黑暗,只传来一阵轻蔑低语:“困住我?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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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李捕头那边却有了意外收获。
货郎张被押在大牢里,听说苏娆即将问斩,自己也可能被牵连重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主动求见李捕头,磕头如捣蒜:“大人!小人愿戴罪立功!小人知道黑市上有人专门倒腾古怪物件,那壶……那壶的来历,他或许知道!”
李捕头连夜提审,顺藤摸瓜,第二日清晨,便在城南一处隐蔽的古玩铺子里,找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拿起陆昭雪画的玉壶草图,端详良久,面色渐变。
“这壶……若老朽没看错,乃是东晋时期一位名叫玄清子的方士所炼。叫‘七情盏’。”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那玄清子,听说本是司天监的人,后来走火入魔,辞官隐居,专研究人的七情六欲。他炼这壶,是为了收集情绪炼药,想长生不老。据说……他后来真的活过了一百多岁,模样都不带变的。后来怎么失踪的,就没人知道了。”
“这壶有什么用?”陆昭雪追问。
“吸人七情六欲啊。被吸的人,就成了活死人,不哭不笑,不吃不喝,跟死了一半似的。这壶得定期喂,要不然就没用了。所以用这壶的人,得不停害人。”
李捕头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者又道:“传言玄清子晚年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便与此壶反噬有关。若有谁妄图以此壶修炼,必先以自身精血祭炼,与壶建立感应,方能驱使其汲取他人情绪,再转而滋养己身。但此法有伤天和,且极易失控,望诸位慎之。”
陆昭雪与李捕头对视一眼,心头涌上寒意。
二人不敢耽搁,径直前往鄢府求见鄢衡。无论如何,玉壶在他手中,这些新线索必须禀报,或许能借官府之力继续深挖玄清子的下落。
门子通禀后,二人被引入书房。鄢衡依旧是一身深青色常服,端坐案后,面色平和地听完李捕头的禀报,微微颔首:“辛苦二位!这些线索,本官会着人细查。玄清子此人,与玉壶息息相关,确需彻查其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