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向书房一侧的多宝格,似乎要取什么东西。
“二位稍候,本官有一份关于前朝方士的卷宗,或许与那玄玑子有关,可予你们参详。”
话音未落,陆昭雪余光瞥见多宝格后,地面隐隐有几道微弱的符咒光华一闪即逝。
不对!
他猛地拉住李捕头,疾退一步:“大人且慢!这书房——”
鄢衡转过身来,脸上的平和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高高在上的嘲讽:“陆道长,果然敏锐。可惜,晚了。”
他脚下一跺,书房地面瞬间裂开!巨大的吸力自下方涌来,昨夜困住江离的密室又重新打开!
陆昭雪剑已出鞘,剑气横扫,斩断数道袭来的符咒,同时猛推李捕头:“快走!”
李捕头被他推出陷阱范围,踉跄撞向书房门口,回头大喊:“陆先生!”
“快走!”陆昭雪厉喝,剑光再起,护住周身。但无数符咒从四面八方涌来,吸力越来越强,他分身乏术,终被缠住手脚,拖入地下黑暗。
“陆先生——!”李捕头双眼赤红,一咬牙,转身狂奔出府。他必须立刻找到援兵,否则陆昭雪凶多吉少!
密室里一片昏暗。
江离歪着头打量刚掉下来的陆昭雪,先是吃惊,后又觉得好笑,他一身狼狈,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她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带着回响:“哟,陆道长,这么巧?你也来‘做客’啊?”
“是你!”他声音冷硬,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
“是我呀,陆道长怎么在这我就怎么在这的。”江离眨眨眼,语气轻佻,“陆道长追了我这么久,今天总算见面了,高兴不?”
陆昭雪冷笑一声,懒得理会她的油嘴滑舌,开始仔细审视四周墙壁的符咒纹路,试图寻找脱困之法。
江离也不恼,反而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他来。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追得她满城跑的道长,此刻和她一样狼狈地被困在密室里,衣袍沾了灰尘,发丝微乱,哪还有半分昆仑墟高徒的清冷仙姿。
她偏过头,看着隔壁那张绷紧的侧脸,忽然弯起唇角:“陆道长,你说咱俩这是不是叫……同是天涯沦落人?”
陆昭雪没理她。
“相逢何必曾相识嘛。”她自顾自接下去,“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一起想办法出去?”
“与你?”陆昭雪终于转头,目光带着审视,“你害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与人商量?”
江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冷了几分:“我害人?道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了?”
“刘员外,李大人……”陆昭雪一字一顿,“哪一个不是被抽尽七情,形同傀儡?”
“那是那老狐狸干的!关我屁事!”江离火气上涌,“我要是想害人,还用得着半夜来这儿找死?”
陆昭雪不为所动:“那你为何而来?”
“我……”江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说她为了救苏娆,来看看这老狐狸什么来路?说她怕他涉世未深、被被老狐狸骗了?
呸,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死。谁担心他了!
“我来偷壶,行了吧?”她没好气道,“那壶好看,我想据为己有,不行吗?”
“你怎么知道壶的存在?”
“我暗恋你,天天跟踪你啊!”
陆昭雪闻言垂下眼,脸上有些许红晕,又害羞又恼怒,死死地盯着江离。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与他对视。
陆昭雪倒是不好意思了,索性把头转过去,不再看她。
江离却还在看着他,幽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比平日柔和了些,眉宇间却依旧紧锁,应该在想什么脱身之策。
她忽然想起,这人是真的被自己坑惨了。味觉颠倒那三日,据说他吃的都是些什么馊臭苦腥的东西……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笑什么?”陆昭雪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笑你啊。”江离干脆破罐子破摔,冲他扬了扬下巴,“堂堂陆大捕头,也有今天。被一个老头子关在密室里,跟我这妖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你那些正道同门不得笑掉大牙?”
陆昭雪脸色一黑,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江离乐了,这木头还真是死要面子。她打了个哈欠,往墙角缩了缩,闭上眼睛:“行吧,不理我拉倒。反正咱俩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慢慢熬呗。我先睡会儿,道长你慢慢想办法。”
她还真就睡了,呼吸渐渐平稳。
陆昭雪看着她那张在幽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眉头紧锁。这妖女明明被困,却如此泰然,要么是心大,要么是另有倚仗。他更倾向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