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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啦?记忆错乱也是你们地脉师的常见职业病了。”景希言扭头看窗外,“嗯?这里是?”
“马道原一带。”司机回答。
车窗外,灰黄的旷野望不到头,枯草低伏,零星散落着些低矮房子。
“谁能想到,三五百年前这里可是出了名的商业要道。”景希言感慨,“所有垣州跟时州的交易,都在这一带完成。”
傅绝凝神看去,原野枯寂,地脉的光亮乱成一团麻,难怪会由盛转衰变得如此荒凉。
傅绝:“地脉乱了。”
白栩最先反应过来:“你能直接看到地脉吗?这天赋可不得了。”
傅绝:“偶尔能看见。”
熟悉了,不像最初那样藏着。景希言突然摇下车窗:惊喜地说:“阿栩,是那棵树吧,被雷击过的那棵。”
原来那年前。
「光合会客厅」开业礼毕,景希言一句「出都出来了」,拉着白栩、至上和郑云驰去垣州景家。
走的就是眼下这条路。
那天迷了方向。
天黑透时,才找到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最显眼的,就是屋旁那株被天雷劈去半边、主干焦黑皲裂,却用残存躯干撑起半树苍郁的老树。
如今深冬,叶子掉光了,只剩遒劲枝丫刺向寒空,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景希言勾起回忆:“要不在这儿住一晚吧,养好精神进垣州。”
白栩:“……住不下吧。”
司机说:“不要紧,我们车队装备齐全,就地扎营就行,条件比这房子好多了。”倒不是他嫌弃,这房子确实不怎么样。
就说傅绝几人下了车。
楼旁的半边焦树的枝头还系着几根褪色的祈福布条。
主人愣了几秒,一拍脑门:“哎呀是你俩啊,唉,就你俩吗?”
景希言:“老板记性真好啊。”
“那忘不了啊,你们长得贵气,给钱又痛快,一次解决我一年的经济问题。”见到递上来的钞票,主人笑得更实在了,“我收拾下,你们挤挤住一晚。出了我们这里,进垣州就跟闯关似的,不容易。”
白栩和景希言很久没相见。
住一间。
墙壁薄,能听见他俩聊旧事。景希言的性格爽朗,时不时蹦出一句有趣的,傅绝听得忍不住笑笑。
旁边叶见曈忽然开口:“你对他很感兴趣?”
“……谁?”
“在说笑的这一位。”
“……没有。”傅绝强行没有,听了一会儿,那边没声了,可能都累了睡了。
他翻过身正要睡。
听见景希言问:“祂现在完全不出来?”
白栩:“嗯。”
话题突然聊到「至上」,傅绝侧耳听。
景希言声音沉下去:“你也清楚,祂毕竟是地脉的化身。祂的暴戾,引起多大的惶恐,祂的封闭更让无数人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白栩:“你也清楚,祂的能力没法力挽狂澜。”
末代暴君。
根源是权能不足,无能为力。
“我知道,毕竟相处几年哪不知道。但祂哪怕随便走一走,情况也能缓一缓。”景希言停顿片刻,“身为曾经的朋友,我很抱歉。当年所有的亲近行为,都是想骗他去垣州平复地脉。是为景家,也为垣州。但无论如何,就是骗了祂。”
白栩:“嗯。”
景希言苦笑:“别这么冷啊,祂现在完全拒绝我的联系,只能托你传话了。”
白栩:“会传到的。”
景希言:“你想过离开宸京吗……”
白栩:“睡吧。”
不久隔壁鼾声渐起,叶见曈也睡着了。傅绝望着窗外乱糟糟的地脉光亮,心里堵得慌,睡不着,干脆起身,来到那棵雷击木下。这儿开阔,看四周一目了然。
“喂!”
一声颤抖的喊。
傅绝回头,是这家的主人,大半夜攥着把铁锹:“怎么了?”
“咳,吓我一跳。”主人放下家伙,连比带划说他也睡不住,半夜起来想继续垒猪圈,一出门,看见雷击树下挂着条人影,跟上吊一样,可不得吓得魂飞魄散。
主人放下心,话就多了:“别直挺挺站那里,我刚才真以为见鬼了。”
傅绝:“你也别垒猪圈了。”
“为什么?”
“地脉异常,垒了也不长久。”
主人苦哈哈地笑了:“日子还得过啊,不能怕地裂就不过了吧。要真怕,不如找根绳子直接挂了呢。”
倒也是。
傅绝说:“我是地脉师。”
“啊?”
“我可以解决地脉异常,就是,范围不大。”
“害!”
这是被嫌弃了吗。
“能解决就很厉害了!”主人拍着大腿说,“管它大不大,来来来,我给你打下手。诶,一般地脉师不都拿着滴滴响的各种机器,你的呢,就空手?”
可以有。
傅绝环视一圈:“种子。”
种子是明年的口粮,日子不过了,主人挠头:“这个有点难。”
“草籽、花种都行。”
主人想起家里有一袋紫云英的种子。这地儿种啥都不行,有人说紫云英能改善土壤他就去收集了一些。
主人立刻贡献出来,好奇心重:“然后呢?”
然后边走边撒草籽。
紫云英圈起的地块就不会再发生地脉异常了,除非碰上大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