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白栩的安排,傅绝留下来观察地下层的仪器。他转了两圈,没看出什么异常,便出来跟踪沈站长和那位年轻人。
果然,沈站长敷衍得滴水不漏。治安官例行公事,问了几句就离开了。傅绝却注意到:那位年轻人不在身边,而跟踪二人的白栩也不见踪影。
不妙。
白栩被发现了吗。
傅绝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视野里的所有东西开始扭曲、褪色,走廊的墙壁像纸一样卷起来,露出灰白色的虚无。
忆障在破裂。
而他并没有听到「忆障!破!」的声音。
为什么?
什么触发了忆障破裂或崩塌?
傅绝顾不上想,凭直觉朝前方飞奔,拐过一道走廊他果然看见了白栩。白栩靠墙站着,没动,但视线朝前,嘴唇飞快翕动,在说些什么。只是被门框挡住了大半,看不清他对面站的是谁。
傅绝冲过去。
也许几秒也许很久后,眼前一片朗亮。
——忆障破了!
司机瘫软在地,连说一转身人就都不见了,他差点没吓死。
再说回来的这四人:
叶见曈的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指节都在抖:“忆障,被暴力破除了!谁干的?!”
“不是你?”景希言回过神来。
暴力破除,是指在不探究忆障形成原因、不追溯其根源的前提下,直接以强横手段将其撕碎清除。这种做法需要极高的技术,否则,忆障的「根」会除不干净,随时可能重新滋生甚至比之前更加紊乱。
这不是叶见曈的作风。
他向来要先摸清成因再对症下药,彻底根除。
而眼下的17号站被暴力破除,排除无知者无畏的错误操作,那就是有人急着要毁掉什么东西,一分钟都不想等。
叶见曈:“不止是暴力清除,还除得连渣都不剩。”
破除者的水平绝对了得。
众人:“……”
在场唯一的破妄师-叶见曈戴着墨镜,随着脸部的小幅转动,仿佛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在傅绝方向:“谁隐藏了实力?”
傅绝:……
傅绝哭笑不得:“你怀疑我?”
叶见曈悠悠地说:“因为你的实力深不可测啊,而且,只有你跟这个忆障毫无关系。至于景司长和白枢长,应该都对这段往事很感兴趣,不会轻易摧毁,我说的没问题吧?”
句句说不怀疑,句句都在怀疑。
景希言披上毛领大衣,呵了呵气,最先自证清白:“我在搜查沈站长的屋子。他是个细致人,资料按年限分得很整齐,明显缺了一些信息。我就顺藤往下摸,嗯,还没摸到瓜呢就回来了。”
叶见曈:“您为何浑身发抖?”
确实。
嘴唇也发白。
景希言用手拨了拨头发,明朗一笑:“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沈站长挖了一个泳池,泳池下方有一个暗间,我潜水下去才发现的。”虽然忆障不是真实,但体感是真实的。得亏彼时是夏天,要是冬天绝对不想下去的。
众人很期待:“暗间里有什么?”
景希言:“一张纸条。”上边写着银行的保险柜号,里面应该有重要的东西,希望不是金银财宝。
再说白栩。
他也裹上了衣服。
白栩:“我跟踪沈站长时被人发现了,正准备编造谎言时,忆障就塌了。”
叶见曈转向傅绝:“你看,是不是就你嫌疑最大?”
傅绝轻咳一声,倒是能给其他二人作证:“白枢长最后一刻,确实跟人对峙,我看见了。景司长确实在探索泳池,我也看见了。”
景希言讶然:“你还看见了我?”
傅绝:“对,蓝色内裤。”
景希言稀奇地笑了:“不应该啊,我怎么没察觉到你在,多亏你是自己人。”
傅绝对其他人的动向也都很清楚,比如叶见曈一直被老曹盯着,没离开过宿舍楼;六个站员各自在做什么;老治安官八成的时在跟沈站长寒暄等。
傅绝没感知到别的新人物的出现。
忆障,是过去记忆的呈现,其基本发展不可改变。因此,忆障中人不会无中生有。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
那位年轻人。
那人戴着工帽,说话有分量,像是沈站长的上峰,但又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这个忆障是十一年前,年轻人若也是外来者,为何没引起沈站长的怀疑。
所以有一种可能:
他俩很熟,但可能没见过。
景希言插话:“什么样的年轻人?”
傅绝仔细描述了年轻人的感觉和气质,对探测仪器很熟悉,应该对地脉相关研究也很深入。但不像是科研人员,习惯发号施令,更像是有管理背景的人。
景希言拧眉沉思:“所以,白栩你也没看清他的脸?”
白栩:“嗯,我不擅跟踪。”
沉默。
叶见曈忽然开口:“好在,我探测到了忆障原本的终结时间,就是它被摧毁时。”
景希言:“大地裂时?”
“不,是在大地裂之前,而且被是人为摧毁。”在一片静默中,叶见曈转向白栩方向,“当时有几条火焰飞过,把整个站点连同所有仪器,一瞬间全部摧毁。”
火焰?流火?
这些均是至上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