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希言,回来啦?”白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你俩聊什么呢?”
景希言起身:“没什么。”
白栩看他俩那样子,就知道有什么,不过没问,说了句晚安,打着哈欠回房睡了。
客厅复归安静。
景希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傅绝,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里最有嫌疑的人是谁?”
傅绝看着他。
“溶洞里只有你跟我叔叔。他死了,你活着回来了。”景希言长呼一口气,“换了别人,早把你扣下了。但我知道你绝对没问题,我相信你。傅绝,我希望你也相信我,坦白地告诉我一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我们互相怀疑。”
傅绝:“……没有了。”
景希言揉了揉眉心:“……那就早点睡吧。”
傅绝躺在床上。
他很想相信景希言。
笃笃。
叶见曈敲门进来了。
“怎么?”
“想了解他吗。”叶见曈递来手机,“这是我搜集到的资料。”
居然是关于景希言的。
傅绝腾地起身:“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叶见曈:“你太明显了。”
傅绝:“诶?”
叶见曈转身离开:“也就是他心大,发现不了,换成白栩第一天就能把你盘得什么都说了。”
资料显示,景希言天资一般,被选为陪读是因为景家年纪相仿的孩童只有他,而且他胆子大,敢跟至上说话,受典赐概率大。也因天资一般,景希言确实没有参与过重大魂引事务。回到垣州后,他一直在垣州地脉中心做那些事:协调、调度、跑现场、处理公务等,更无暇顾及其他。
夜深。
傅绝正要睡去。
又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以为是叶见曈:“进来。”
居然是景希言:“有空吗。”
景希言将傅绝引到他的书房,房间敞亮,四面墙全是书柜,中间一张长桌,堆满了文件,摆着两杯热饮。景希言开门见山:“我刚想了一下,能当场解决的问题最好当场解决,不要把问题拖到明天。”
傅绝:“哦。”
景希言打开柜子:“你说地脉里的我穿着白衬衣,不瞒你说,我从小到大都是白衬衣。”
相册里,年幼的景希言站在一群人中间,白衬衣扎进裤腰里;年少的景希言靠着栏杆,白衬衣被风吹得鼓起一块;初成年的景希言回眸,白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工作以后,景希言的衣服倒是丰富了一些,偏向华丽。
景希言:“地脉里的我穿的是哪一件?”
傅绝仔细看过那些照片,摇头:“都不是。”
地脉里的那一件不一样。年轻的景希言走在安魂队伍最后,白衬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只刚扬起的白帆,还没见过风浪,满身都是迎着风往前闯的劲儿。
“那一件很帅。”傅绝说。
景希言笑了:“我哪件不帅啊,我这件白睡衣也帅气啊。”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摊开手,让傅绝把自己从上到下看一遍。
傅绝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你为什么全是白衣服?”
“景家的制服。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从早到晚,全是白的。”景希言露出头疼的神情,“小时候恨死了。别人穿花的,穿格的,穿带图案的,就我们景家的小孩一出门,跟一群小天鹅似的。”
说着笑着。
气氛陡然轻松了。
景希言指着柜子说:“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全在这里。成绩单、培训记录、工作档案、人际往来你随便看。有什么想问的,你直接问。我人在这儿,跑不了。”
说罢,景希言坐回桌边,一身柔软白睡衣衬得整个人帅气松弛。他闲适地翘起长腿,继续处理各种文件,暖灯静静落在他肩头,一室安稳。
傅绝停了片刻,打开玻璃柜子。
翻阅起来。
景希言:“……”
景希言:“我以为你会客气一下,你真是一点不客气。”
傅绝当然不会客气,他一直有种感觉,景希言是某一种答案。那第一眼荡起的异样感,至今挥之不去。
傅绝一边看,一边随口聊:“你认识焰启至上吗?”
“不认识,祂陨落时我刚出生呢。”
“你了解祂吗?”
景希言摇头:“这我上哪了解去?不过,小时候去阿上的行宫,见过不少焰启至上的照片,感觉很温柔,很虚弱。”说罢抬头,看一眼傅绝,笑说,“跟你的虚弱不一样。你看上去更像急病,一时的脆弱;他是虚弱,病了很久好不了的那种。”
一边聊着。
一边翻着。
傅绝逐一翻看相册,想找出那一件白衬衣,以判断是什么时候。可惜一直翻到近两年,都没见。近两年的照片少了,景希言见状递过手机:“得,我看你还不死心。看我手机吧,你最好能找出来。”
傅绝:“可以看吗?”
景希言无声地笑:“你都翻开了,还问可不可以。”
照片基本是随手拍的,大多数跟工作有关。傅绝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其中一张是一个男人的侧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果断抬手覆住照片上那人的眼睛,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线。
是工帽男?!
在十七号站的忆障里,那个和沈站长对话的人,那个能命令沈站长、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
傅绝压下激动:“这人是谁?”
景希言:“白永非。”
听到白永非可能是傅绝和白栩在地下室调查大型仪器时碰见的工帽男,景希言讶然:“不可能,那白栩一下子就能听出来。白永非是他的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