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一瞬变成了粉色。
傅绝愣住了。
那簇火不是伤害,而是典赐。
但小江星辞不知道,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往后缩,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
远处传来呼唤:「阿上……阿上……」
声音很急。
阴影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呼唤的人转眼到跟前:「呼,阿上,该跟我回地面了。呼呼,这次,你藏得太久啦。」「没有藏。」很难得地回应。「诶,这个小孩……」「没错。」阴影与呼唤的人都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黑中。
傅绝蹲下来,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孩,哭花的脸。
“星辞。”他轻声喊。
小江抬起头,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小动物,眼睛里全是惊惶。
傅绝伸出手拇指抵在他额头上,轻轻蹭了下,蹭去灰烬。小江星辞愣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晃了晃。他猛地往后一缩,爬起来就跑,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命。
唉。
又不见了。
傅绝轻车熟路,循着萤火虫找过去。那些光像有灵性,引着他穿过黑暗,穿过碎石,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
小江蜷缩在那里。
整个人烧得滚烫。
他在发烧。梦里还在往下坠,还在被黑暗裹住,还在挣扎着挣脱不开。有人来看过他,很多人,但他们都走了。没有人能把小孩从噩梦里拉出来。
傅绝来到跟前。
把掌心贴在小江星辞的额头上。
掌心的火又燃起,从小江的额头渗进去,一点一点,像水渗进干涸的土里,小孩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傅绝低声说:
“以后只要想到我,你就不会再害怕,不会再迷失在旋涡里。”
那只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小江星辞睁开眼。
他看着傅绝,双唇发白,浑身还在抖,然后伸出手,死死抓住傅绝的手臂,钻进他怀里。
粉色的头发蹭在手臂上。
软软的,像一团揉乱的丝线。
“醒来吧,星辞。”
一刹换了天地。
有什么从天而降。
傅绝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那个坠落的人。
江星辞睁开眼。
眼睛通红,他看着傅绝,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剧烈挣扎起来。动作太猛,差点从傅绝怀里翻出去。傅绝松开手,江星辞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抽回手臂,整个人往后缩了好几寸,浑身还在抖。
“是我。”
江星辞终于恢复神智,肩膀垮下来:“是你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你怎么了?”
江星辞心有余悸:“我被卷入旋涡的黑暗里,小时候噩梦又来了……你,刚才都看到了吧。”忽然声音冷峻。
傅绝:“嗯。”
既然在脉隙中都看到了一切,江星辞避开视线,终于下定决心说明白梦魇:“从第一面起我就恐惧至上。但是,祂对我很感兴趣,总会偷偷找我。祂比我大三四岁,高一个头,又长得很阴沉……”
傅绝欲言又止:“我们都会有恐惧的东西。”
“我明白。”
“你可以依靠我。”
江星辞笑了,故作轻松:“别,谁都靠不住。”他说,“我希望自己谁都不依靠。”
话音刚落,光影一暗。
萤火虫在飞速消失。
傅绝神色一凛:“该出去了。”
江星辞讶然:“可还没找到焰启的记忆。”
傅绝抓住他的手:“不用,脉隙在剧动,它应该自动复原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它就复原了?”虽然大声质疑着,江星辞没有甩开手。
-
墟坛里还是黑的。
和他们刚离开时一模一样。
徐澈:“这么快?”
景希言站在一旁,笑着招呼:“嗨,我正想着要不要也下去呢。”
这一声简单的招呼,江星辞像被雷劈中一样。他盯着景希言,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冷下去,声音发紧:“是你!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候,是你!”
傅绝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时候从远处呼唤“阿上”的,正是景希言。
景希言一脸茫然:“什么?”
江星辞当年的怨愤一同发泄出来:“你既然数次看到,为什么当时不救我?!”
景希言更懵了::“救什么?”
傅绝轻咳:“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江星辞眼眶泛红。
景希言完全摸不着头脑,说自己刚来,就这么一下,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江星辞更怒了,偏偏这火还没处撒。傅绝飞快地醒:“星辞被典赐那次……”
景希言忽然有点明白:“等等,哪里不对啊,阿上那时候是在救你。”
江星辞愣住。
景希言也像忽然解开了一个多年的结,恍然大悟:“我就说,你这小孩怎么老躲着阿上啊。你是不是忘了,那时,你总是莫名其妙进入祂的地脉……”
「那个江家小孩,很特别,他能在无意识中走进我的地脉。我救他出来,他还总拼命逃。」从未典赐的阿上说,「而现实里靠近他,我还能感受到流火在掌心萌生。希言,你觉得,我能在他身上典赐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