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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惊讶:“你是说,烬牙新生代无人可典赐?”
很不幸,是的。
这一次典赐就此夭折,无人受到典赐。
族长羞惭不已,将年少的至上引到烬牙的“兽灵殿”。在一尊高大威严的兽形雕像前,族长噗通跪下,静谧的殿中发出悲怆声响。
族长:「是我愧对至上。」
阿上:「有事说事。」
兽灵殿。
供奉的是一位长着兽形的至上。
祂的典赐,被称为“兽灵典赐”。不落在眉心,而融入骨血之中。被他典赐的人,体内生出一缕的狂暴血脉,让力量倍增,甚至能追风逐电,以血肉之躯撼动地脉。
这一脉兽血延续到子孙后代。
代代相传。
正因如此,烬牙一族世代定居于沧澜州的烬牙雪山。倒不是故步自封,是那一缕兽血离不开烬牙雪山。一旦离开久了,人就会急躁枯萎。就像有些花木,只能生长于特定的区域。
族长苦恼:「衰落的原因,一半责任在烬牙,一半却是地脉啊。」
阿上:「什么意思?」
而七八岁的徐澈正躲在雕像的背后,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又紧张又不敢出来。他听着二人的密谈,眼前是明窗,窗外是缓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松树,树下的草枯了大半。
族长先说烬牙一族的内部原因:「我烬牙一族,愿意修炼兽血的人,越来越少了。」体内那一脉兽血天然就强,但也只是基础,真正要成气候,需要后天不断修炼激发。
阿上:「为什么会少?」
族长娓娓道来:
「古时,烬牙是沧澜护卫,荣耀加身,没人觉得修炼苦。最优秀的那批当至上的护卫,剩下的人在雪山里自给自足,也活得自在。」
「嗯。」
「现在呢?最优秀者挂个指挥官的名头,年轻一代听了,也就那样。」族长的语气有些幽怨。
「指挥官不够荣耀?」阿上质问。
「并非荣耀的问题。」
徐澈年龄虽小,却也清楚原因。
古早时期,部族封闭,大家没什么选择,茶余饭后就修炼。如今不一样了,通道被打通,烬牙与沧澜其他区域的联系也多了。眼界打开了,看得多了,烬牙孩子的心里也活了:
「凭什么我们只有一种选择。」
「指挥官,或其它——那我也可以选择其它。」
地脉师、破妄师、医生、工程师……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很多烬牙人开始琢磨:能不能把那一脉兽血洗掉?能不能变成普通人?能不能长久地离开烬牙这片土地,去更广阔的地方自由生活。
徐澈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一生就跟兽血死磕,有什么意思?
一旦开始想,就像春风吹过雪原。那雪看着厚,底下早就化了。化成一涓细流,再汇成小河,最后浩浩荡荡奔向大海。烬牙一族,就是这样一点点松动的。谁能说这是错呢,谁又能说敢于破除被注定的命运不是一种勇气呢?
族长说到这儿,声音恳切:
「至上,我作为烬牙族长,愧对那一脉兽血。但作为孩子们的族长,我也不忍把他们一辈子锁在烬牙里。」
阿上沉默了。
那股气压沉下来,压得整个兽灵殿都安静了。徐澈缩在窗边,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阿上:「那地脉原因是什么?」
「唉。」族长叹了一口气。
徐澈则看向窗外,春融雪山,场景平平无奇。但假如绕到“兽灵殿”的那一边,就会看见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那一边有经年累月开辟出的新旧道路。
有才建的旅游观景台。
族长说:「以前烬牙雪山,只有烬牙人能进。不是我们拦着,是山高进不来,进来也没什么奔头。现在呢?谁都能来,毫不客气地说,一年来的外人可比我们烬牙多多了。」
人多了,烬牙雪山就变了。
兽血需要灵气养着,那些灵气藏在山里,藏在雪里。外人多了,灵气就散了。
族长走到壁画前,抬手抚过那些褪色的线条。上面画着一只又一只异兽,有的像狼,有的像鹿,有的像鹰隼,底下还标注着名字。
族长说:「我们烬牙人的兽血,和这些珍奇异兽相连。若能有异兽一同修炼,也大有裨益。如今啊,连这些异兽都大大减少,这烬牙的血也淡了。」
所以可能烬牙地下的地脉也在改变。
不再频频生出异兽。
阿上沉默:「……」
族长:「……」
徐澈默默点头。
笔画上那些异兽,现在都当传说听哩。
许久,阿上拿起洁布,像擦拭雕像前的贡案,上面似乎有一层肮脏之物。族长大惭,连忙拿过洁布:「至上,让我来。」一边擦拭一边说,「这不是脏,是被烧了才成这模样。」
徐澈心里默默接上:
擦不干净的,他每天都会来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