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兽灵殿存在了几千年，当然，肯定是建了拆，拆了新建，否则不会这么恢弘。百年前，兽灵殿从别处迁过来。三十年前，遭遇一场大火，这座大雕塑也是重建的。十来年前，徐澈还没出生时，又遇一场火，幸好没太烧起来，但贡案烧变了形。

贡案是用极珍贵的木材做的，烧灼之后反而生出暗香。

所以没换，一直留到现在。

阿上听后忽然说：「但那两场大火，调查报告上写的是人为。」虽是绝密，族长不可能不知道，却含含糊糊说意外的大火，「你为什么不对我明说？」

族长连忙低头道歉，沧澜上层没调查出结果，官方说辞就是意外，族长心里清楚，但习惯了这么说，不是有意欺瞒。

阿上沉默半晌：「你出去吧，我单独呆一会儿。」

「是。」族长躬身退出去。

徐澈不知道至上单独留下，想干什么。他贴在窗边，心跳噗通噗通。他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小孩子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悄悄探过脑袋，往案边看。

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至上，和那座高大的兽形至上雕像对坐着。

祂闭着眼睛。

徐澈正想缩回去，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徐澈吓得腿软一哆嗦，话也不会说了，以为自己会死去。接着，听见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出去吧。」

徐澈的腿终于有了一点勇气。

拔腿就跑。

门外，族长急得团团转。族人们聚在一起，有的埋怨年轻人不修炼，有的反驳「那你倒是修出名堂来啊」。看见徐澈出来，族长一惊，连忙将他拉到一边询问至上在里面干什么。

「闭着眼睛，在想事情。」徐澈喘着气。

族长正寻思什么，一个长者插话：「至上会不会……在探测地脉？」

-

“那就是我经历的第一次典赐。”

无人被典赐。

傅绝听着，脑海勾勒出当时烬牙的场景。至上作为地脉化身，并非从一诞生就与人类和谐共存，也经历过漫长的磨合。烬牙一族，相当于至上的利爪，在现实中保护至上。

而至上的行宫从沧澜迁移到宸京，烬牙就开始没落。

至今两三千年了。

烬牙一族从顶峰的数万人变成如今的千余人，根本原因也不在烬牙，而在于权力的更迭。至上这个存在，利爪被一点点卸去，即使祂们从来没有争权的意愿。

“权力更迭？”

徐澈也说不明白：“我平常很少研究这些，一直以来，烬牙都被要求修炼就可，不理世外事。烬牙被允许和外界接触也是近两三百年的事。”

说着忽然停下。

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老松，歪歪扭扭地长着，树干上呈现出非常奇特的扭曲。有点像大型盆景，但更张牙舞爪有野性。近距离看，树干上有深深的几道痕迹，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狠狠挠过。

徐澈惊喜：“这是血影豹栖息过的树。”

说罢摸上那深痕。

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徐澈的身体轻轻一震。树活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树干深处涌出来，顺着那道痕迹，爬进徐澈的指尖，凉丝丝的。让他想起，小时被那只小豹舔过手背的感觉。

这就是兽血的共鸣。

像远山的回声。

他闭上眼。

那一瞬间看见了血影豹。

血影豹蹲在山坡上，这里是它熟悉的动物园，熟悉的灌木和岩石。它心知故乡是雪山，但它逃不出这个大大的牢笼。它，哪里也去不了。它很老了，本该死去，但又被悉心照顾延长寿命。

它想，最初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是一阵深深的黑暗。

徐澈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收回手：

“怎么回事？”

傅绝：“怎么了？”

徐澈疑惑地说：“它应该是通过某种非正常手段来的，我居然，能共鸣它的某些记忆片段。”

共鸣吗？

傅绝伸出手，学着徐澈的模样，按上树干。

一瞬间黑暗与雪白同时降临。

他走进了地脉。

通过被血影豹的利爪摧残过的树干，居然走进了地脉。傅绝琢磨，难道，这只血影豹被哪位至上触碰过，烙印下地脉的痕迹？

傅绝看向四周：

山坡，坡上浅草黄花初生。雪融成水，一条活泼泼的小河流过。前方，是一个衰败的建筑群：老旧的木石结构的建筑，灰墙黑瓦，檐角翘起来，像一只翅膀被灼烧过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三个字：

「兽灵殿」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细碎的雪粒，钻进傅绝的衣领里，有一点冷。他裹紧衣服，四下里看，想确定这地脉里是什么时候。忽然，他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怯生生的：

「我，没找见您说的异兽。」